论母亲的摔倒

昨天母亲又摔倒了，在去家门口超市购物后回家的路上。

下午下班回家经过三楼父母住处门口时，约莫听到屋里头说着红药水涂抹啥的话，我心里就估摸着会有点事。到了四楼我的住处，正忙着做饭的夫人说你母亲出事了，我说又摔着了吧？夫人说啰嗦啥，还不赶紧去看看。看来她已经知道了。

我听到母亲摔倒的第一反应，心里竟是颇有些埋怨情绪的。想想近来只要我每次陪她出门，我都会叮嘱她走路慢些，尽量慢些。现在的大街小巷里尽是为生活奔波的快递小哥和外卖小伙，还有日渐庞杂的四轮小车和新手如林的主儿，而我母亲是几乎全聋。但她就是不理会我的每次叮嘱，走起路来照样快，甚至比我都快。这次终于摔了。

摔是摔得不轻，头也着了地，眼眉处摔伤明显，右手和左脚都挂彩。幸亏没摔着骨头，所以整体伤势也不算重。我扶着她去了就近的诊所涂抹了些药水。诊所来回的路上，我又对着她几乎全聋的耳朵大声喊着走路一定要慢些再慢些的话。

其实，这些话我平日里已经说得够充分了，但她就是不听。我甚至丝毫不怀疑这次摔倒后她照样会走得够快。她的心里，这次摔倒是次意外，而根本不会从她的走路过快角度去思考并警惕。而我却以为这样子的摔倒，根本的原因就是她的走路过快，且摔倒是迟早会发生的必然。

她一次次的听不进我的劝，我一次次的从对她的劝中败下阵来。于是我沮丧无比。但我还得继续努力劝，因为她是我的母亲，一个84岁了走路快且不听劝、有极大摔倒风险的老人。只是我百思不解她的不听劝阻。早晨在床上似梦还醒间我突然悟到了母亲走路快的原因。原来她的走路快是情不得已的，完全和她的耳聋相关!

因为母亲是极度爱佛礼佛之人，平日里每月都有一次七天周期的外出礼佛活动。活动是集体性质的，母亲和村区里几位邻居老太太同行。而她的几乎全聋很大程度上阻碍了每一次的集体出行。在这群佛徒们的队伍里，母亲是仰仗着她们的脚步和行走节奏紧紧跟随的，以保持队伍的完整行进。这时耳聋的她的行走定显异常，因为她是被动跟随的，没有自己的行走节律。许多时候，她就只能匆匆的快走着，快得放不下脚步。所以太多时候她只能保持快走的姿态，有时她甚至连慢走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我心底又有些原谅她了。至少我多少有点理解她的快步了。原来，快步是她礼佛路上必须的节奏。

写于2025年10月22日中午，修改于23日上午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