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还带着闷热。只有摩托车开起来的时候，才有一丝凉意。
姚海租的房离公司不远，六公里，开摩托车比公交车更快。他不是追风少年。如果不是租的地方楼下有地方停车，他兴许不会买摩托。
在很长的学生时代中，他习惯听着收音机入睡。有时听歌，有时听广播剧，正点时就听新闻。现在手机上有收音机，但已经甚少再听。一如架子鼓，他再也没有触摸过。很多喜欢的东西，已经渐行渐远，遥远得像个白日梦。
近来多梦。连刚才伏案而睡，也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去参加了摩托GP，太遥远了，在梦中已经知道是梦，但不知梦会在何时醒。
醒后好奇怪，这么多人叫李清，重遇的偏偏是认识的。让他一瞬间产生是不是还在做梦的错觉。
第二天，两个人才在太阳之下，重新看到对方的变化。
变化不大。他还是清瘦，眉还是那么浓。真奇怪，掉了头发，眉毛却一根没少。
李清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他的表现很乡巴佬，粤语和普通话都不标准，还穿着校服。大学虽然有校服，但甚少人穿。几年后，很多大学再也没有统一校服了，但他们那一届还有。
他鼻子有点高，脸型不是国字脸，如果剃光头会显得脸长。以前有一个公司的领导看到他剃光头就说，你光头不好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好想反驳：莫非不剃光头就好看了？
李清呢，重量应该上升了。第一次看到她时，感觉像电影中的大姐大，清清瘦瘦，走路像一阵风，就算漂亮也让人觉得不是平易近人的那一种。现在长了肉，反倒平易近人了，像是很有福气。
一般结婚的人都会慢慢地有福气，这福气很多时候就指肉多了。不过李清体重增加，更多是因为加班。经常坐着，坐车去开会，坐着开会，坐着上班，能不走路的绝不步行。
约定了在甲方的办公楼下等。
姚海先到。李清坐出租车到来。项目经理没有跟着。
姚海奇怪地问：“只有我们来？”
“是的。甲方嫌我们不够忙，一点点事也要开会。”
李清带着公司的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的袋有点大，想来是买了屏幕大一点的，重量也相应增加。
而姚海两手空空，衣袋里有两张纸、一支笔，开会时若要记东西就记着。
姚海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对着她左手提着的笔记本：”笔记本让我拿吧。”
李清笑了笑，把笔记本递给他。她几乎天天带着笔记本，而且很多时候都跟着项目经理，她不好让经理拿笔记本，就只能自己一直拿着。这一次终于摆脱了项目经理，还有人帮忙拿包了。
这一次的开会并不算是小事。甲方的项目团队，设计、成本都来了，先是聊了项目要加急推进，然后讨论售楼部的平面方案。
李清只是介绍了姚海，后面的方案汇报，她说了几句，直接让姚海说。
姚海说起做的三个方案，一个是中规中矩；一个以弧线为主，很是灵动，当然比第一个占更多面积；一个三层的很大胆，更加浪费面积，因为不但用了弧线，还把原来强排规划时的六个户型都安排在里面。
时光如流水。以前姚海说话吞吞吐吐，普通话不标准。现在说起设计，倒干干脆脆，字字清清楚楚。他变了，她想。
他口若悬河说完，甲方那边的项目负责人问他：“姚工，你建议哪个方案？”
“第一个。”
“说说原因。”
“刚才你们说要加快项目进度，选择容易施工的为最佳。”
“快是快。不过一个盒子，面积不大，立面难有变化。玻璃盒子太多了，没什么特色。代表不了门面。”
姚海停了两秒才说：“如果售楼部后期为永久建筑，我建议用第三个方案。一是日后可以用作商业。二是你们要赶进度，自然希望更快卖楼，但卖楼前需要客户看样板间。我看了规划，有两层的地下室，施工时间快不了，等到样板间建出来不知要多久。第三个方案可以提前把样板间弄出来，不必等到封顶了再装修。这样一来，客户也不必一直对着一片工地，靠着效果图来评估是否要买。”
甲方点了点头，互相交头讨论起来。
李清静静地坐着看他们的反应。看样子，一时也定不下来，便对姚海说：“如果真要加快项目进度，后面有一段时间会很忙。”
姚海说：“公司不拖发提成吧。”
“我进公司这么久，倒也没发现拖过。”
“那就行。”
“经常加班，你女朋友或者老婆会不会有意见？”
“不会。”
“哦。”
“因为我没有。”
甲方那边短暂的讨论结束了，负责人说：“姚工，麻烦你把第一个与第三个方案的效果图也出一个，我们再向领导汇报，再确定用哪一版方案。”
“立面风格定位有吗？”
“现代。”
“好的，那我们回去安排。”
会议到此结束，甲方的负责人等其它同事走了，才和李清说：“李总，姚工是新来的同事？以前怎么没见过？”
李清说：“是啊，他昨天才来上班。”
那人笑着说：“这一次的小汇报很顺利。后面，姚工还是做这个项目吧。”
李清笑了起来：“看公司安排了。”
那人对姚海说：“姚工，我们比较认可你的设计，如果公司没安排你做我们的项目，和我说一声，我争取你加入本项目。”
姚海说：“李总就是我领导。”
那人又面向李清说：“李总，你不够意思啊。”
李清说：“你们的项目太紧，肯定经常加班。他还在试用期呢，昨天第一天上班，就为这个项目加到凌晨。我怕他跑了。”
听到“凌晨”，姚海看了一眼李清，李清对他笑了笑。
那人拍了拍姚海的肩膀：“辛苦了。”
姚海淡淡一笑：“人在江湖。”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有同事来叫，便和他们说先去忙，后面线上联系。
李清和姚海收拾一下笔记本，默默离开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