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六岁开始,运平就着迷于生活中那些跟电有关的玩意儿。
农村有露天电影,约莫两个月进村一次,对于村里的人来说,像是过年了。只要听到一点消息,他就早早地跟几个邻居家的小孩跑去村里打谷场。运平总是愣愣地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放映队的人,挂幕布、整理胶片、启动汽油发电机、点亮灯泡、测试放映机,有时也蹭在跟前帮人家打个下手,哪怕搬一下电影胶片箱的机会,他都不放过。
最近他常跑去奶奶家。不是因为那里常有姑妈们买给奶奶的糖果、馓子这些个嘴头食,而是他可以随便摆弄大伯的“电器”。大伯那时还是个光棍汉,但有手艺,而且家里很早就通了广播,还买了手电筒。
这天吃完早饭,他又把大伯的手电筒拆开来捣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运平叉开两腿坐在进门的地上,手电筒的灯头、玻璃片、反光碗、灯泡、后盖,还有1号电池,散落在两腿之间。
正拿着手电筒身,歪着头研究那个带有红点的开关,突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运平,你坐在地上不凉?”
他抬头看人,傻笑一下,原是二姑来了,手里还提着几根油条、一块猪肉,其它物件。二姑就嫁在相邻的一个生产队,跟娘家隔着一条公路。
这时奶奶听见说话便迎了出来:“闺女,你怎么带那么多东西呀!”又转过身,“运平,家里来亲戚了,赶紧把手电筒收拾好,别碍事。”
中午有猪肉炖粉条,运平就着难得的荤菜,美美地吃了两碗米饭。
饭后,二姑答应了他一件事。“二姑听你奶奶说,你想自己家里也能听上广播?今天下午你就跟我去,姑呀,给你一个广播匣子!”
“真的吗?你给我,你家不是没了吗?”运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兴奋地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二姑的眼睛!
“我家本来就有两个。而且上个月你姑爷又买了一个收音机,这下他们爷几个把那家伙当成宝喽。”
屁颠屁颠来到二姑家,他一眼就看见二姑家堂屋角落里的那个广播匣子。薄薄的一个方盒子,酱紫色,表面落了浮尘,下面拖着一团电线。
“运平,在二姑家吃完晚饭再回吧。一会让你姑爷教你回去怎么安装。”
“二姑,我知道怎么弄。我早就在奶奶家广播匣子上试过了。红色接门口屋檐下那根铁丝,黑色接插在地面的铁丝,断开哪一个端都不行。我还经常帮奶奶给地面那根铁丝浇水。”兴奋的运平说起话来像个小专家。
紧接着他又说:“我现在就想回去,晚上就可以听评书啦。”嘴巴说着话,可眼睛一直没挪地儿。
二姑只好找来一段麻绳,把广播匣子和电线捆好。
运平提着广播匣子,一路小跑。
推开家门,把广播匣子放到餐桌上,旋即从水缸里拿起水瓢,咕咕地喝了一瓢水,一半是一路跑的出汗,一半是中午那顿肉吃的。
爸爸走过来:“运平,你大半天跑哪里去了,咋渴成这样?”
运平喘着粗气:“爸,你看这是啥?二姑给的,咱们现在就来安装!”
不多时,院子里也忙碌了起来。灶房的烟囱升起缕缕青烟,一个湖畔人家的旁晚,看似在各忙各的,温馨又平和。广播匣子被运平安装在厢房的窗口旁,一段红线刚好可以引到这里。
一切安装到位。运平早已搬了一个小凳,静静地坐在广播匣子下面。
已到晚饭时分,可是广播匣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可是一个漫长的等待。
运平把碗推到一边,不说话。父母也没吭声。
他站起来,拿起门后的一根竹竿,走了出去。
不多时,广播匣子里传来吱吱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下面请继续收听由刘兰芳播讲的长篇评书《岳飞传》……”
【注:原文2026-10-19晚发表于 美篇 ,由同窗好友牧云润色并代为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