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增城,名曰城,以前却是广州近郊的一处小县,离广州不远。学生时,曾去过增城的仙村塘边大队雅瑶乡参加农忙,且是三同。时间不长,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这么一个小地方,这么一段不经意的时间,注定我和此处的一份缘。而且,刻骨铭心的缘。
学生期间的落乡农忙,是学生的必修课。大概是一九六五年吧,随校农忙的我,被分配到一家孤母的农户。一家子四五口,言语不多,憨厚老实。家里有大儿子,叫“阿坤”。除了他家母亲,阿坤是唯一男劳动力。个子不高的阿坤,有着农民的健体,勤劳,忠厚和朴实。
农忙结束的时候,与阿坤投缘一见如故的我,留下了通信地址。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吞噬了我准备高考的踌躇满志,连同往日暖融融的窝一并被砸的粉碎。当我只有迷茫与绝望的时候,阿坤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知所措的我,潸然泪下。然而,除了同情,谁又可做些什么呢。阿坤留下了一张歪扭字迹的地址,匆匆而又无奈的转身离去。
天还是塌了。走投无路的我,想起了那张地址。背上行囊,顺着铁路线孑然一身前往雅瑶村的路上。时值闷热的夏天,孤独的我,仍然倍感背后阵阵生凉。
阿坤不觉惊奇地收留了我。油灯下,囫囵的晚饭后,一卷草席上了塘边专供男单身住的水寮。所谓水寮,依水而建。全竹木搭建,结实的瓦顶撑起还算是个房子。四面除了矮矮的栏杆,没有可遮风挡雨的哪怕是半挂的草帘,通彻明亮。我侧卧栏边,呆望星空,默默在苦寻,哪颗是我父亲的星星?泪眼眶盈慢慢睡去,毕竟走了一天的路。
日出而作,午饭田头,夜卧水寮。四个多月的农民日子,磨炼稚弱的我。第一次有了面对生活的勇气。秋起渐渐转凉,我有点想家了。母亲,哥姐不知现在怎样呢?因我走的时候,只是草草留下一封没几个字的信。
知道我走的阿坤,早些天宰杀了家里的猪。记得集市的戏院门前,我跟着一起摆摊卖起了猪肉。不懂事的我,全然不知阿坤卖肉,是为了筹我路费。
天涯太远,却似眼前。学校分配我到了海南,一去八年。与阿坤从此一别五十二年。渐渐时远,细节依稀,感存心底。不过,耆年后的我,要找寻阿坤的念想慢慢与日俱增。
我无意但却真心的一句闲话,让有心的同学,有心的班长成全了我的半生的牵挂。二零一九年的二月二十日,一众同学踏上“寻找当年三同户”之旅。集合在村民所说的榕树头下,举目四顾任凭搜脑记忆,当年大部分的样子早已不复存在。只有荷塘依旧,默默见证乡下的枯荣,或许,还有当年这帮学生娃的青春吵闹。
转角处徐徐走来一位两鬓飞霜的老者。顾目凝视,印在脑海中当年阿坤的样子无论如何也对不上面前的身影。对方似乎也在疑惑着我是谁?班长轻轻说了一句,这是“邓育”。阿坤“啊”的一声张开臂膀扑了上来。当我紧紧抱着这位比我年长四岁的老农的时候,半生积压心底的无言牵挂全然释放。笑或泪?或许都是。但我俩了去一桩心愿却是真真实实。
原来,阿坤后来到广州几度寻我无果。并到广州文化公园对面的我母亲上班的单位再次问讯……
人生一路,经过许多驿站渡过许多征途。疯狂与张弛、无奈又困惑、清晰或模糊、隆重或点滴、苦楚和美满,其中一定有令人回味的陶醉,甜蜜和辛酸。这就是人生,这就是生活。无论如何知足并感恩着,才真的无怨生命!
不是么,更可喜的是,不辞路远陪伴我下乡寻找当年户主的几个同学,也意外地找到了自己的 故人!
感谢阿坤!感谢我生命中陪我一路走来的所有人!
七律《增城故人》
一段尘封数十年,
常怀夜处梦痴缠。
少曾沦落他乡里,
感有贤民渡我前。
熟料分离多半世,
苦寻无果剩迷连。
喜能今日重温故,
心愿得圆继旧缘。
邓育
2019年2月22日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