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的两颗心,一颗比谁都善良,一颗比谁都残忍

我叫杨柳,今年三十五岁,双子座。

以前我从不信星座这玩意儿,觉得那就是小姑娘们打发时间的东西。但出事之后,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双子座,两张脸,一面是人,一面是鬼,说得还真准。

住在我家隔壁的,是一家姓王的租户。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个六岁的小女孩,那孩子叫王一一,小名佩佩,扎着两个小辫子,见人就笑,嘴很甜。

刚搬来时,她妈妈带着她来我家送水果,说以后是邻居了,互相照应。

我笑着接过来,嘴上说着“好好好,远亲不如近邻嘛”,心里却在想:“这女人是不是有病,刚搬来就到处串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似的?”

你看,我就是这种人。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全是刀子。

我和佩佩妈的矛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她们家那台洗衣机开始的。

她们租的房子是老式的平房,没有专门的排水管道。每次她家洗衣服,水就顺着地面往外淌,正好淌过我家门口。

夏天还好,水干得快。可一到春天,水积在那儿出不去,就会发臭,会生蚊虫。

我找过她好几次,第一次是笑着对她说:“妹妹,你看你这水能不能想个办法?我家门口天天湿漉漉的,老人小孩走个路都怕滑倒了。”

她连说对不住,说以后注意,想办法整一整。可第二天照旧,水还是一样淌。

第二次再上门,我就没那么客气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水别往我家门口排!”

她这回脸色也不太好看,说:“我也没办法啊,房东说这房子就是这样排水的,你要是有意见去找房东。”

找房东?房东在县城,我为了这点事跑一趟?她这完全就是推卸责任。

第三次去她家,我已经不想和她沟通了,直接拿了几块砖头,把她家排水口给堵了。她发现后,站在我家门口骂了足足有二十分钟。

“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欺负一个带孩子的女人?我一个人带孩子容易吗?你堵我家排水口,你还是人吗?”

我关着门没理她。不过,她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了我心上。

她说我欺负她,欺负她一个人带孩子?明明是她的错,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这还有没有道理?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恨她。我每天出门前都要看一眼她家有没有人,她在家我就烦躁,她不在家我就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双子座是记仇的,而且可以记一辈子。

可佩佩那孩子是无辜的,我知道。

她每次见了我会喊“杨阿姨好”,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摘下来的小黄瓜。我有时候会应一声,有时候假装没听见。

有一次我在门口择菜,她跑过来蹲在旁边,问我在干嘛。我说我在择韭菜,准备包饺子。

她说她最喜欢吃饺子了,她妈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我说是吗,那让你妈妈包给你吃。

她说她妈妈最近不开心,老跟人吵架。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问她都跟谁吵架。

她说:“跟隔壁那些阿姨。”

我说:“你知道隔壁的阿姨都有谁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我妈妈没说。但妈妈说她们都是坏人。”

听了这话,我狠狠捏断了手里的韭菜。

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呢,这些话都是她妈妈说的,她就是这么教她孩子的,教她恨邻居,教她说别人都是坏人。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想,我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一辈子,从来没跟谁红过脸。村里人都说我性格好,好说话,乐于助人。逢年过节我还给孤寡老人送吃的,前年村里修路我还捐了两百。

我是个好人,大家都这么说。

可佩佩她妈,这个城里来的女人,竟然跟孩子说我是个坏人。

她凭什么这么说?

三月三十一号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个星期二,天阴沉沉的,像是有雨没下下来。

下午我在家里看电视,听到隔壁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我没在意。后来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估计是佩佩妈开车出去了。

我扒在窗户缝里看了一眼,车子开走了,佩佩一个人站在巷口,看着车子开走的方向。

七点多的时候,我出门倒垃圾。看见佩佩还在巷口站着,穿着粉红色的外套,在路灯下特别显眼。

她看见我,喊了声“杨阿姨”。

我应了一声,问她怎么一个人站那儿,妈妈呢。

她说妈妈去镇上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看了看表,都快八点了。孩子一个人在巷口站着,也不知道吃饭没。

我问她:“你吃饭了吗?”

她说:“还没。”

我说:“要不到阿姨家吃吧,阿姨今天炖了排骨汤。”

她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了,妈妈不让我去别人家吃饭。”

我说:“阿姨家不是别人家,阿姨是你家邻居。你妈妈回来我跟她说,没事的。”

她还是摇头,还有些抵触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突然就炸了。

我想起她妈妈骂我的那些话:“你还是个人吗?”“你欺负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良心不痛吗?”“你就是个没素质的人。”

我想起她跟她女儿说的“那女人是个坏人。”

坏人!行,你说我是坏人,那我就坏给你看。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它就像野草一样,一旦冒了头,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笑着对佩佩说:“佩佩,阿姨家有你喜欢喝的酸奶,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喝酸奶吗?去我家喝吧,就喝一瓶,喝完阿姨就送你回来,我俩都不说,保证你妈妈不知道。”

她看着我,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六岁的孩子啊,能有多少心眼呢?她相信了我,因为我是她认识的“杨阿姨”,是那个吃过她给的水果、跟她聊过天的杨阿姨。

我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她的小手软软的,热乎乎的,攥着我的手,真舒服。

到了家门口,我犹豫了几秒。

我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算了吧,送她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另一个说:“你都已经把她带过来了,你还想当好人?”

双子座就是这样,永远在纠结彷徨。做决定前还要翻来覆去地想几遍,可一旦做了决定,就再也不变了。

我推开门,让她先进去。

她换了鞋,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我去冰箱拿酸奶,转过身,看见她正盯着电视柜上的照片看。

“杨阿姨,这个人是谁啊?”

“是我妈。”

“哦,你妈妈长得可真好看。”

我把酸奶递给她,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她仰着脖子喝酸奶,小嘴巴红红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六岁,跟我侄子一般大。

我侄子叫轩轩,今年也六岁。过年的时候回老家,他搂着我的脖子说“姑姑我好想你”,我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眼前这个孩子,是别人家的女儿,也是别人家的宝贝。她妈妈骂过我,可那又怎样?她妈妈罪不至死,这孩子更罪不至死。

我蹲下来,跟她说:“佩佩,阿姨送你去巷口吧,你妈妈可能快回来了。”

她“哦”了一声,把酸奶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穿好鞋,准备跟我出门。

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外面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妈妈回来了。

车灯扫过我家窗户,照亮了半个屋子。

佩佩也听到了,她高兴地对我说:“我妈妈回来了!”说着就要往外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伸手一把扯住了她。

她回头望着我,眼里满是不解。

“杨阿姨,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你走吧”,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等一下,等阿姨先出去看看,看到底是不是你妈妈回来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她妈妈的车停在巷口,她下了车,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喊了两声“佩佩?佩佩?”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应她。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大概是在打给她妈妈或者朋友,说了几句后,她就挂了。然后她又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我回头看佩佩。她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对我说:“杨阿姨,是我妈妈,她在叫我。”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我能出去了吗?”

我说:“再等一会儿。”

接着,我就看见她妈妈开始在巷子里跑,一家一家地敲门。我听到她喊:“有没有谁看到我家佩佩?有没有谁看到我家佩佩?”

邻居们陆续开了门,都说没看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哭腔:“佩佩——佩佩——你在哪儿啊——”

佩佩听到了她妈妈的喊声,开始急了,眼眶红了,声音也变了,可她怕我,不敢喊,只敢低声说:“杨阿姨,我要回家。”

我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说:“别急,你妈妈一会儿就找到这儿来了。”

她开始哭,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而是死命憋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嘴抿得紧紧的。

我不知道她妈妈怎么教她的,似乎她觉得不该在别人家哭,在她六岁的认知里,在别人家哭是不礼貌的。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堵得慌。

她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大概是去了另一条巷子。外面的嘈杂声也小了,只剩下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佩佩已经不哭了,她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坐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害怕,而是不解。

她估计在想:“杨阿姨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杨阿姨是不是好人?”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说:“佩佩,阿姨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阿姨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想了想,说:“阿姨是好人。”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阿姨给我酸奶喝,还让我吃排骨。”

我笑了,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六岁的孩子,判断好坏的唯一标准,就是这个人对她好不好。她不知道,对她好的人,也可能是要伤害她的人。

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好像来了很多人,有对讲机的声音,有手电筒的光,有人在大声说话,声音在巷子里窜来窜去。

佩佩又想往外跑了,这回我没扯她,也没拦她。

我飞快地站起来,走到厨房,拿起了那把我用了八年的菜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

我只记得,佩佩走之前,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在我看来,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不解。

她不明白,至死都不明白,给她酸奶喝的杨阿姨,为什么要拿刀对着她。

警察是第二天下午找上门的。

那时候我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了,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我还换了一身衣服,洗了个澡。我甚至还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面,虽然我一口都没吃。

给警察开门后,我笑着问:“有什么事?”

两个警察站在门口,一男一女。女警察问:“你好,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隔壁家的小孩走失了,你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过?”

我说:“昨天晚上?我没注意啊,我吃完晚饭就睡了,大概七点多钟吧,没听到什么动静。”

男警察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我心里却觉得不妙。

他问:“你一个人住吗?”

我说:“是啊,我老公在外面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就我一个人。”

“昨晚七点多就睡了?没出门?”

“没出门,看了会儿电视就睡了。”

“看的什么电视?”

“呃……就是一个古装剧,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就是那个……那个……”

女警察笑了笑:“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你要是有什么线索,随时跟我们联系。”

我点点头:“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他们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其实根本没看电视。我昨晚七点多出门倒垃圾,遇到了佩佩,然后带她回家,然后就……

但我说我看了电视。

我不知道他们信不信。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调监控。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对双子座来说,撒谎是天赋。可天赋再好,也经不起警察的盘问。

四月二号,我在家里待了一整天,哪儿也没去。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村里人发的消息,问我“有没有看到佩佩”,我回复“没有啊,我也好担心”。

佩佩妈发了寻人启事,上面有张佩佩的照片,她穿着粉红色外套,扎着两个小辫,笑得眼睛弯弯。

我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她,跟那天晚上在我家沙发上坐着的她一模一样。

我关掉手机,去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我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一个鬼。

双子座,两张脸,一张在镜子里,一张在镜子外。镜子里的那个是好人,还是镜子外的那个是好人?我也不知道。

四月三号,警察又来了。

这回不是两个,是四个。有两个没穿警服,但我看得出来他们是便衣。

还是那个女警察先开口,但语气已经不一样了:“杨柳,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没挣扎,没反抗,甚至没问为什么。我穿上外套,换了鞋,跟着他们上了警车。

警车开过巷口的时候,我看到巷口摆着好多菊花,还有零食和玩具。有人在哭,有好多人围在一起。佩佩妈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布娃娃,哭得撕心裂肺。

我别过头去,没敢看。

我不是不敢看佩佩妈的脸,是不敢看她怀里的那个布娃娃。那布娃娃穿着粉色衣服,跟佩佩那天晚上穿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四月六号,县公安局发布了警情通报:

“六岁女童王某某已遇害,犯罪嫌疑人杨某某(女,35岁)已抓获归案。”

新闻下面有人评论:“这个女的还是人吗?六岁的孩子啊,怎么下得去手?”

有人说:“建议死刑,立即执行。”

有人说:“让她在监狱里生不如死。”

还有人说:“她是不是有精神病啊?正常人哪干得出来这种事。”

看到最后那条评论的时候,我笑了。

我没有精神病,我是正常人。我有老公有家人,平时尊老爱幼,逢年过节给孤寡老人送吃的,村里修路还捐了两百。

我是个好人,大家都这么说。

可我这个“好人”,杀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起因就是一台洗衣机的排水管。

听起来荒唐吗?荒唐。可这就是事实。

我现在坐在看守所里,等着法律的制裁。我知道我逃不掉,也不想逃。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我爸妈,想我老公,想我侄子轩轩。想我如果没做那件事,现在应该在干嘛。大概是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去村口的小卖部买酱油,或者跟隔壁的张嫂聊天。

可我已经做了。

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就因为那几句口角?就因为那一句“坏人”?

我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星座书上的一句话:双子座有两颗心,一颗比谁都善良,一颗比谁都残忍。

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可我又想,真的是因为星座吗?还是说,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区别只在于,你是否会把它给放出来。

我把它放出来了,代价是一个孩子的命,和我的余生。

一命抵一命。

佩佩,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别再做我邻居了。离我这种人,远点!

(本文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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