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独白的爱情


音乐、艺术不分国界,文学同样也能跨越国度和时间。匈牙利作家马洛伊用文字丝丝入扣地勾勒出情感的具体形状,让我捕捉到很多细小的情绪,原来它是这样存在的、被放大的,成型的。

全书由四个人的独白构成,一对婚姻失败的夫妻,加上男人的第二个妻子,以及第二个妻子的情人。

第一部分是爱情求而不得的样子,一位女性的独白,长镜头的叙事。依伦卡在咖啡店偶然看到前夫在为第二任妻子买蜜饯,于是她跟对面的人开始叙述这段感情的始末,那些奋力地争取和不甘地失败和反省,“人不能怀着企图去爱,不能用使人扭曲、癫狂的方式去爱。”这段细腻的内心戏是一场浓度极高的心理风暴,能感受到她的拉扯,上一秒还带着怨恨剖析,下一秒又为对方找理由;刚刚承认自己爱得“有企图”,立即又陷入那些自以为是的幸福片段里。

真实的情感就是一种搏斗,理性已经走到了出口,但身体和记忆还留在原地。她说,“他对万事万物都感兴趣,由衷地感兴趣,他对所有涉及灵魂的事情都满怀感激;而我,却只对他感兴趣。”

在她的回忆中,丈夫是体面、周到的男人,他的温柔和大方不是一种爱情的表现,而是一种教养。这种人面对没有爱情的关系,会是一种冷处理的态度,因为他不想做一个“恶人”。

第二部分是丈夫彼得的独白,讽刺地是对于第一段婚姻的描述只是简短、客观地一笔带过,甚至带着一丝傲慢。对比之下,第二段与尤迪特的婚姻,他投入了大量笔墨,去分析细节,剖析情绪。

在他的独白中,更多提及地是“阶级和身份”,“原生家庭和寂寞”。我想,也许这是很多男性对于爱情的体验。他们把爱情当作工具,比如彼得将当成爱情当作“逃离阶层的通道”。他爱的不是尤迪特本人,而是她身上那种“野蛮的、未被驯化的生命力”。他幻想以爱之名,来摆脱自己身上“虚伪的市民气”。

真正的爱情需要“看见”对方,而彼得永远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他分析伊伦卡“简单”,分析尤迪特“危险”,分析自己“孤独”,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观众,来见证他内心的挣扎。

第三段是第二任妻子尤迪特的独白。对于一个在社会低层的漂亮女性而言,她是矛盾的。一方面她鄙视市民阶层,那种充满了矫揉造作的举止和令人窒息的虚伪,她不爱任何人,只是希望能摆饥饿和贫穷。另一方面,作为彼得家曾经的女佣,她羡慕、模仿着上层阶级的衣着、举止和打扮,甚至发自内心地崇拜老爷,那种对生活的掌控感和绝对的力量和权威。

第四段是尤迪特后来的情人,一个来自社会底层鼓手的独白,他最终流亡美国,并在这里偶遇了已经穷困潦倒的彼得。他见证了昔日精神贵族的落魄,也描述了美国消费社会“用物质填塞穷人”的新景象。这段独白将视角从个人爱欲拉向更广阔的时代,哀悼了一个旧世界的消逝。

独白这种叙述形式是有趣的,它更加真挚热烈,在不断剖析自己,亲密的爱人和社会大环境中,一步步坦诚地深入到自我隐秘的内心深处。这很像一场心理咨询,医生会让你不停地叙述,然后不知不觉中你会架构起自己真实的世界观、人生观。就像这四段独白,似乎都关乎爱情,但是又无关爱情,伊伦卡困在爱里,彼得困在自己的精神里,尤迪特困在阶级里,鼓手则困在时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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