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野鹿荡醒得更早的,是鸟。在“唧唧”“啾啾”“唧唧唧”“啾啾啾”的鸟鸣声中,我睁开双眼。住在野鹿荡九船渡的鹊桥舰上,弯弯的舰身临水而居。掀开窗帘,绯红微紫的晨熹笼罩着水面,雾气氤氲。我听得见鸟的叫声,看不见它的身影,这是乌鸫在鸣叫,春分啦,它唱出清亮宛转的歌,呼朋引伴,谋划它的成家大业。
从鹊桥舰下船,拾级而上,晨曦照在密密的竹林上,漏出几线光。刚才鸣叫着的乌鸫从竹林上掠过,发出几声更响的叫声,向远处飞去。两只早起的麻雀在觅食,我的出现没有影响到它们,其中一只似乎看了我一眼,继续吃虫子了。
晨光中的紫色越来越淡,绯红与橙黄交杂,天色由灰变成灰蓝,“古长江北入海口”标志的古船桅杆上有一个喜鹊窝,此刻也在晨光中静默。野鹿荡随处可见喜鹊窝,桅杆上的这个,应该是最高的喜鹊窝了。
从古船下的长门出来,满目金黄,万丈霞光中,潮间带的虎斑水波光粼粼,碎金闪烁。远处有六只麋鹿在霞光中静立,原本褐色的皮毛此刻染成金色。柳枝低垂,昨天还是隐约绿色的烟柳,一夜之间,柳芽儿全出来了。海鸥在低徊鸣叫,有四只苍鹭排成队向北飞去,正欲把它们拍下来,一下子都飞远了,不见了。
在古道的右侧,有一大群麋鹿在小河的对岸嬉戏,大约三十多只。其中一只小麋鹿想涉水过河,近水走了几步,回头看看,没有一只跟上来,就又悄悄走回队伍中了。
这群麋鹿发现了我们,隔着一条河,我们走,它们也走,当我们在河岸这边超过它们时,它们突然不走了。一看,原来是两只公麋鹿打架了。只见它们直起身子,支棱起鹿角,头与头靠在一起比拼。这下有好戏看啦!我们隔着河,驻足观看。不晓得什么缘故,两只鹿又分开了,随着鹿群继续向前。麋鹿走我也走,可是,麋鹿仿佛在跟我逗趣。我往前走,鹿群就停下,等我停下不走盯着它们看时,它们又三三两两地向前。接着,鹿群干脆就停在那里了。先前那只涉水的小鹿,此刻又走到鹿群边上,一条腿已经碰到河水。一头母麋鹿走到小鹿身边,小鹿温顺地离开水边,向大部队走去。整个鹿群都在小土坡上停下来,或立或卧,好像在等着领头鹿发号施令。未见领头鹿有啥反应,鹿群还停在土坡上。耳边传来海鸥的叫声,一只海鸥飞过来,在鹿群附近的水面上掠过,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沿着古道向前,柳条低垂,随风轻拂,太阳升高了,照在水面上,照在远处一百多只白琵鹭身上,偶尔几只白琵鹭飞起,在浅蓝的天空留下几个弧圈,又回到水面上了。先前看到的六只麋鹿依然在水中静默。这时,一只喜鹊衔着一根树枝,向一个喜鹊窝飞去,它将树枝安插在喜鹊窝上,满意地叫了两声,又飞向别处去了。
古道的尽头是水,原路返回。
那三十多头麋鹿已离开小土坡,奋力向西跑去,领头鹿走在最前面,几只公鹿紧随其后,母鹿护着小鹿,一步都没有拉下。它们跨过小河,穿过古道,跑进路南的河里,古道上留下了一道道湿漉漉的鹿蹄印。再看鹿群,在阳光下跑得更快,跑到虎斑水中间的土坡上,鹿群突然不走了,就地享受起无边春光了。
码头上,肖老大正低头理着渔网,为接下来的捕鱼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