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禁在南宫的赵元佐,与世隔绝了十几年,整日无聊,只能沉溺于闺房之事,儿子生了三个,女儿生了六个,身边倒也不寂寞。
王继恩进南宫时,赵元佐正在南宫正殿前不大的空地里,与三个幼年儿子及几个仆役玩蹴鞠。
开封的三月,春风暄暖,赵元佐穿着单夹罗衫,脚蹬黑皮软靴,一只红青相间鞠临空飞来,赵元佐轻抬右脚,将鞠承接在脚下,转头对场中一个儿郎喝道:“老二,怎地跑不动了?”
王继恩在门边大声喝彩道:“楚王,好球!”
赵元佐闻声回头,见是王继恩。
“都知来了!都知有事?”赵元佐右脚按住那鞠来回轻轻搓动。
王继恩点头。
赵元佐有些索然,对场中众人挥手道:“你们自个玩罢!”
“楚王颇有兴致!”赵元佐引王继恩在书房坐定,王继恩道。
赵元佐轻松道:“我若是不主动寻些乐子,我这身子恐怕早废了!”
“身子还好罢?”
“托都知的福!一餐还能吃得几碗饭!”
“楚王莫灰心,你的好日子马上来临了!到时可别忘了我王继恩咯!”
“都知此话何意?”
“官家…龙体不豫,大行…只…只在这几日之间了!”王继恩声音哽咽。
“爹爹好好的,怎地…”赵元佐眼圈发红,泪水脱眶而出。
“官家一直被箭伤所苦,太医百般无计,近期箭伤恶化,龙体摧损…唉!”
“爹爹…”赵元佐呜呜哭起来。
“楚王不宜徒增悲痛,而是别有筹划才对!”
“筹划,甚筹划?”赵元佐惊愕。
“朝廷诸多重臣,听闻官家大渐,都有意推举楚王为天下之主!楚王不该有所准备么?”
“你说甚?”赵元佐腾地起身,声音颤抖。
“楚王切莫激动!”王继恩见赵元佐狂喜状态,自鸣得意,“我说,朝廷重臣要请楚王出山,承担天下大任!”
“爹爹不是已立三弟为太子么?怎地还推我?”
“可朝中大臣皆以为,太子望轻,不足以承担天下重任!”
“何人有如此卓越见识?”赵元佐不动声色问,缓缓坐下。
“两府大臣李昌龄,知制诰胡旦,殿前都指挥使李继隆。”王继恩说到这,又低声道,“皇后亦有此意!”
“母后也欲推我继位?”赵元佐两眼放光。
“天大之事,我怎敢骗你?”
“都知是何想法?”
“我更是期望楚王上位!”
“好!”赵元佐双手一拍,喜形于色,“事若成功,尔等便是定策元勋!你回去对李昌龄、胡旦说,我定不负于他们!”
王继恩听赵元佐首肯,喜上眉梢,迟疑片刻,又道:“楚王能否写个便笺给我?”
“都知要我写便笺作甚?”
“楚王,此事要成功,必须获得两府大臣支持!五位朝廷两府大臣中,最为紧要的是宰辅吕端的立场。李参政是我们的人,另外一位参知政事张洎首鼠两端,见利忘义,不足为惧;枢密使赵镕,垂垂老矣,定会中立;剩下一位枢密副使钱若水,能有何为?一旦官家晏驾,我便可持你的便笺劝吕端,只要吕端拥立楚王,大事协矣!”
赵元佐摇头道:“爹爹安好之时,我先写一张便笺,实属谋逆之罪!”
王继恩讪讪说:“楚王所虑极是!一旦官家龙驭上宾,我该如何举事才好?”
赵元佐淡淡道:“爹爹一旦升遐,第一,你即刻派人来南宫,将我迎入万岁殿;第二,你亲自去中书门下,接吕端到万岁殿来,由我与他理论;第三,命李继隆封闭皇宫大门,杜绝内外联络;第四,由母后见证,胡旦在爹爹灵柩前宣读传位遗诏。待我即位后,再宣示天下!吕端即便是不同意,又能奈何?”
王继恩暗叹,赵元佐心思缜密,谁说他有疯病?王继恩大喜道:“楚王运筹帷幄,果然是帝王之资,社稷之器,我等所选,合符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