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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地书
一
一九九九年春天，陈默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他要开公司。
不是那种皮包公司，是正经注册的、有办公地址的、能开发票的公司。做保健品代理，代理一款从广东进来的口服液，名字叫“康元”，包装盒上印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旁边写着“宫廷秘方，延年益寿”。陈默然去广东考察了三天，在厂里灌了一肚子样品，又背回来一摞宣传资料。他算了算账，代理费三万，首批进货两万，租办公室和办执照还要一万多。他手头有八千。
苏晓晚坐在沙发上，听他说完，没吭声。她从卧室的衣柜顶上摸下来一个铁皮盒子，生了锈，盖子有点变形。她打开，里面是几沓钱，用橡皮筋扎着。她数出两万五，推给陈默然。
“够不够？”
陈默然看着那些钱。有十块的，有五十的，有几张一百的，叠得整整齐齐。他知道这是苏晓晚的全部积蓄。她辞了工作之后，就靠以前攒的钱过日子，每个月精打细算，买菜都挑下午收摊的时候去。这两万五，是她一毛一毛省下来的。
“我不能要。”陈默然说。
“你拿着。”苏晓晚说，“算我入股。”
“亏了呢？”
“亏了就亏了。”苏晓晚看着他，“总比你天天出去扫楼强。”
陈默然低下头。他知道苏晓晚的意思。扫楼一个月挣四千八，除去开销，剩不下多少。他二十六岁了，不能一辈子背着包敲别人的门。他需要有一个自己的东西，哪怕很小，哪怕随时会塌。人活着，总要有一件自己能做主的事。
他收下了那两万五。加上自己的八千，凑了三万三。他找了小杨，那个以前在公司接电话的姑娘，让她来做客服。又找了老赵，让他负责送货。办公室租在北大街的一个老家属院里，两室一厅，月租八百。客厅摆了三张桌子，一间卧室当仓库，另一间当陈默然的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张西安市地图，他用红笔在几个小区上画了圈，那些都是他扫楼时积累下来的客户集中的地方。
开业那天，苏晓晚抱着陈念来了。陈念一岁多，刚会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把桌上的名片盒打翻了，又把墙上的地图扯下来一个角。陈默然没生气。他把名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把地图重新钉好。苏晓晚在旁边看着，嘴角有一丝笑意。那种笑意很淡，但陈默然看见了。他想，这就是日子。乱糟糟的，但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