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过我写的那些碎碎念的小作文,就会知道,我姥姥一共生了九个孩子,活下来八个,我妈妈排行老二。
大梅姐是大姨家的老大,也是我们这一辈名副其实的大姐大。有意思的是,她跟我老姨同岁。我还听说,当年我老姨小时候,吃过我大姨的奶水——说起来,我老姨也算抢过我大梅姐的“饭碗”。
姥姥家那一辈,只有大姨和我妈妈下过乡、插过队。后来,大姨嫁给了朴实的农民大姨夫,就留在了乡下;我妈妈则嫁给了插队农户家的四儿子,好在那位四儿子后来转业安置回了城里,我妈妈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回了城。
大梅姐说,她小时候在我家住过一阵子。她说,我妈妈——也就是她二姨,从来不使唤她干家务,所有活儿都是自己干,干净又利落。那段住在二姨家的日子,在她心里,一直是暖的。
后来,她又去三姨家住了段时间。大梅姐笑着回忆,三姨可没二姨勤劳,常常会喊她:“梅啊,帮三姨把碗刷了。”“梅啊,帮三姨把尿盆倒了。”那时候大姨总叮嘱她,住在亲戚家,要懂事、要勤快、眼里要有活儿。所以三姨让她做什么,她都乖乖照做。大梅姐说,那时候她虽然小,可心里早有一杆秤,什么都明白。
再后来,她又去姥姥家住。大梅姐说,姥姥最疼的,还是自己的老闺女——也就是跟她同岁的老姨。她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先帮姥姥给一大家人做饭。她跟姥姥撒娇:“姥,我想跟院里的小朋友玩一会儿。”
姥姥总说:“先把饭做好再去。”
她就委屈:“做完饭天都黑了,小朋友都回家了,没人陪我玩了。你让老姨帮你做饭呗。”
每每这时,姥姥就会回她:“玩什么玩,你老姨哪有空,她还要写作业呢。”
大梅姐跟我说起这些时,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小时候的委屈,最后轻轻叹一句:“我姥啊,就是偏疼咱老姨。”
我问她:“姐,你是大姨家第一个孩子,大姨大姨夫总该疼你吧?”
大梅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藏了太多无奈。
她说:“琳琳啊,说起你大姨大姨夫,我更伤心。他们太重男轻女了。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为两个弟弟付出,在他们眼里,这都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理所应当。”
她记得,刚毕业那会,有人说花5000块,能把她安排进化肥厂当正式工。她觉得是个好机会,兴冲冲回家跟大姨夫说。
大姨夫只一句:“家里可没这个钱。”
她当场就死心了。
没过多久,邻居又说,花300块,可以介绍她去橡胶厂当临时工。她回家跟大姨夫开口:“爸,这300块就算我跟家里借的。”
就这样,她成了一名临时工。
后来她挣钱了,不管寄多少回家,大姨大姨夫都舍不得花,一分不少,全留给了两个儿子。
“琳琳啊,我这大半辈子,什么都是靠自己,没得到过爸妈多少疼爱。”
那个下午,大梅姐跟我聊了很多她记忆里的往事。我比她小五岁,她说的很多事我都没有印象,包括她曾在我家住过的那段日子,可我姐说,那都是真的。
我知道,大梅姐是站在她的角度,讲着属于她的童年与过往。若是站在姥姥、三姨、老姨的立场,或许又是另一番模样。
我知道的大梅姐确实这前半生过得非常的艰辛,尽管她现在通过自己的努力挣到钱了,可是,没有被家人疼爱的缺憾已是永远留在记忆里的疤!
最后,就用大梅姐自己的话,来结束这篇小作文吧:
“琳琳啊,你大梅姐我,要不是心大,根本不能这么快乐地活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