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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最能让人记起心事。北方的冬天冷得直白,大雪说来就来,铺天盖地,把整条街道、整片原野盖得严严实实。
南方的冬天却不一样,湿冷缠在身上,雪更是难得一见,偶尔飘几粒碎雪,落地就化,留不住半点痕迹。
小满从小在南方长大,二十岁之前,她从没见过真正的大雪。
她总羡慕别人口中的北方冬天,羡慕那些踩雪的脚步声、落满白雪的屋顶和结着厚冰的河面。南方的冬天没有轰轰烈烈的景致,只有阴冷的风、常青的树和永远积不起来的白。
也正因如此,小满心里一直藏着一点小小的遗憾:没见过一场像样的冬雪,好像整个青春,都少了一段完整的冬天。
这份遗憾里,还藏着一个人。
年少时,小满认识肖宇。那时候的冬天不算冷,日子也过得慢悠悠。
两个人常常放学后一起走一段路,聊琐碎的日常,聊未来想去的城市。
肖宇说他喜欢北方,喜欢凛冽的风,喜欢漫天大雪,以后一定要去北方过冬。小满听着,默默记在了心里。
只是青春里的很多约定,都抵不过现实的分别。后来肖宇搬去了北方,彻底离开这座温暖潮湿的南方小城。
没有郑重的告别,没有最后的再见,两人就那样慢慢断了联系。
往后的几年,小满依旧留在南方,过着没有大雪的冬天。每到冬天,朋友圈总能刷到北方的雪景照片,肖宇偶尔会发一张落雪的街道、白茫茫的操场。
照片很安静,看照片的人心里却空空的。小满常常看着屏幕发呆,心里的遗憾越来越重。
遗憾当初没好好道别,遗憾南北相隔太远,遗憾曾经熟悉的人,最后变成了列表里沉默的头像。
北方的冬天年年大雪纷飞,热闹又辽阔。南方的冬天岁岁温柔平淡,安静又孤单。一南一北,像是两条再也不会交汇的路。
小满以为,这份错过的遗憾,大概会一直留在冬天里。
肖宇在北方待了很多年,看过无数场盛大的大雪。北方的雪落得厚重,清晨出门世界一片纯白,干净得让人心里放空。
可越是见过盛大雪景,他越常常想起南方。想起南方冬天不刺骨的风,想起潮湿的空气,想起年少时和小满一起走过的小路。
他也有遗憾,当年走得仓促,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总有机会再见,可时间一年年过去,冬天一场接着一场,雪景看过无数,心里空缺的那一块,却始终没能填上。
他常常想,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坚持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弄丢那个南方冬天里陪他闲聊的人。
他习惯了北方的冷,却始终念着南方的暖。
谁也没想到,多年之后的一个冬天,命运会让他们再次相遇。
那一年寒潮南下,一向少雪的南方,突然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那天的雪下得很认真,不像以往那样落地即化。细碎的雪花慢悠悠飘下来,慢慢堆积在车顶、树梢和街边的台阶上。
整座南方小城,第一次有了北方冬天的模样。街道被白雪轻轻覆盖,空气清冽安静,满眼都是温柔的白色。
大雪纷飞的街头,人不算多,大家都在惊喜地看着这场难得的雪。
小满裹着厚厚的外套,慢慢走在路边,看着这场迟来的大雪。这么多年,她终于在南方,看见了像样的冬雪。
就在她抬眼望向漫天落雪的那一刻,她恰好遇见你了许久未见的肖宇。
他比从前成熟稳重了些,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雪花落在他肩头,安静又温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好像一下子退回了很多年前的冬天。
没有惊讶的大喊,没有局促的慌乱,只是简单的一句:“好久不见。”
简单四个字,抵过所有岁岁年年。
原来肖宇趁着冬天休假,特意回了一趟南方老家,没想到刚好遇上这场罕见的大雪,也刚好遇上了久别重逢的小满。
那天的雪一直在下,两个人并肩走在南方的雪地里,慢慢走着,聊着这些年各自的生活。
小满说,自己这么多年一直羡慕北方的雪,总觉得南方的冬天不够完整。
肖宇笑着说:他在北方看了无数场大雪,却一直想念南方的冬天,想念这里的烟火气。
一南一北的执念,在这场大雪里,慢慢和解。
这些年藏在心底的遗憾,关于分别的遗憾,关于错过的遗憾,关于南北相隔的遗憾,在这场刚刚好的相遇里,一点点被弥补。
原来人生从不会无故错过。那些年隔着南北的距离,那些年独自看过的冬景,那些年放不下的遗憾,都是为了让这场重逢来得更加温柔。
北方的大雪成全了年少的憧憬,南方的落雪圆满了迟到的遇见。这个冬天,没有南北相隔的遥远,没有耿耿于怀的缺憾。
大雪依旧簌簌落下,覆盖了旧日过往,温柔了岁月时光。
恰好这个冬天,恰好这场大雪,恰好跨越南北而来的相遇,让所有遗憾,皆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