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便利店玻璃上的倒影
她用力地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运动鞋在积水里划着圈。
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映出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 不是雨水，是分手时不争气滚下的泪。玻璃倒影里，自己的刘海黏在额角，卫衣袖口浸得透湿，像只被丢弃的布偶，边上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怎么会这时候出现？】
【他是不是看到了我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是不是觉得我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
她侧过身，像只把头埋进土里的鸵鸟，生怕他看见自己哭红的眼尾。
“给。” 他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手里举着包未拆封的纸巾。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听起来像在质问。
他愣了两秒，盯着地面的水洼说：“路过。”
然后又说道：“你信嘛！？”
伞面倾斜得厉害，他右肩的运动服已经能拧出水来，却还在往她那边推。
她偷偷用余光瞥他：喉结在湿透的衣领里上下滚动，像是有话卡在那里。
“其实……” 她刚想开口说，不用送我什么之类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辆卡车溅起的水花扑过来时，他拽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她撞进他怀里的瞬间，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雨水的腥气。
“对不起！” 他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伞柄在手里转了个圈。
她能看到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我不是故意的……” 他越解释越乱，最后只能把伞往她手里一塞，“你拿着，我…… 我去买瓶水。”
说完就转身冲进雨里，留下她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发愣。
【他是觉得碰到我很恶心吗？还是怕我误会？】
无数个问号在她心里打转，像雨点击打在伞面上的鼓点。
二、涂鸦墙上的补色游戏
周末，是他约她来的东街……
涂鸦墙旁，她举着喷枪的手指在发抖，第一笔下去就歪了，心形轮廓像道扭曲的伤疤。
“啧，真难看。” 她低声骂自己，拿起稀释剂准备擦掉。
他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别擦，这样…… 挺好的。”
他的指尖沾着银色颜料，在她手背上留下个模糊的印子。
她盯着那道印子，心里又开始打鼓，【他是不是在安慰我？其实觉得很难看才对。】
他画的雨伞歪歪扭扭，伞骨连接处喷了太多黑色，像结成一块疙瘩。
“像个破伞。” 她忍不住说。
他拿着喷枪的手顿了顿，小声回：“本来就是破伞。”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把伞陪他淋过无数次雨，就像他陪在她身边，只能做个不起眼的遮雨工具。
她蹲在地上给心脏画 “眼泪” 时，故意把蓝色颜料调得很稀，颜料顺着墙面流下来，在砖缝里积成小水洼。
他突然蹲到她旁边，用银色颜料在水洼里点了颗星星：“这样就不像眼泪了。”
画着画着，她就画不下去了，实在是没有半点的艺术感。
隔天，他们去看附近的彩虹桥……
她故意走得很慢，想等他并肩。
他却始终隔着半米远，背包带子滑到胳膊上也没察觉。
“你看那边！” 她指着远处的云海，想找个话题。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点点头：“嗯。”
然后又沉默了。
她攥紧衣角，【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是不是他觉得跟我出来很无聊？】
之前前男友就总说她太闷，不会找话题。
一路无话，就这么绕着绕着，他们就绕回到了东街……
“你还记得……” 她话没说完，他就打断：“那边有只猫。”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
【是不是他不想听我提起以前？是不是觉得我太念旧了？】
各种猜测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三、墙缝里的告白
当她注意到墙上那个透明的男孩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男孩手里的草莓硬糖，是她低血糖，他常给她带的那颗；校服口袋的鼓包，是他每天给她带的热牛奶；甚至连男孩脚下的蓝色积水，都和暴雨夜她鞋里的积水一个颜色。
她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你为什么……” 她声音哽咽，“为什么不早说？”
他蹲在地上，指尖蹭着墙上的蓝色颜料，半天憋出一句：“怕你觉得…… 我配不上你。”
他说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白裙子在阳光下看书，头发被风吹起的样子像幅画，而他只是个躲在树后偷看的笨学生；说每次想告白都觉得舌头在打架，怕自己说不好话惹她烦；说画那把破伞，是因为觉得自己只能在她需要时挡挡雨，却给不了更好的。
她只记得他一直的小心翼翼，暴雨夜他跑开买水；彩虹桥上他拉开距离；涂鸦墙上他不动声色画下男孩。
“笨蛋！” 她捶打着他的胸口，“我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她小声说，“觉得你那么好，怎么会喜欢我这种敏感又自卑的人。”
他愣住了，低头看到她手背上还残留着他画星星时沾的银色颜料，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小灯。
巷口的老店员看着他们，又看看墙上那副画 ，似乎变了一番模样—— 蓝色心脏终于握住了伞柄，伞下的男孩不再透明，正把心脏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
“年轻人啊，” 他笑着摇摇头，“心事都藏在墙缝里，幸好雨停了，能听见回声。”
墙上的蓝色颜料在夕阳下泛着光，像他们藏了太久的心事，终于在彼此的回声里，找到了落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