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高新区一中初三物理老师:李洪广
尽管我行为端正,没有任何超越道德规范的行为,但我仍恐惧自己是一个好色之徒。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了解我思想的深渊。我对女性特别敏感,我甚至挚爱大街上每一个漂亮的女人。那些和我年龄相当的姑娘,每站在我面前,和我聊闲天、拉家常时,我都会十分局促、紧迫、慌乱。我十分讨厌自己这一点。我怕女人,主要是怕我爱她们。

有一次,我去北部山区一所很简陋的乡村小学,那里有一位男教师也是传统文化爱好者。那天中午他恰好不在学校。我见到的只有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她说他到市里替学生买字帖去了,午饭时就回来。她让我等他。

其实我并没有耐心等他。但我没有走。我留下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个女教师。她并不漂亮,而且患有大骨节病,走路略瘸,只是眉眼之间有一股很怕羞的妩媚。我并不喜欢她。
她很好客。她不断重复说他一会儿就回来。她的过分热情使我又敏感起来:觉得她有点儿喜欢我。

院子里有一棵老柿子树,由于秋风,树叶和柿子全成了艳红色。她站在高凳子上,她头顶不远的树枝上,吊着一个“软蛋”(一种被鸟儿啄伤后早熟的柿子),软蛋被阳光照得透红,她伸手去够,够不着,又踮起脚尖够,好容易手指尖儿够着了软蛋顶儿。但软蛋太软,一抓又溜掉了。她为了在我面前逞强,奋力去够。软蛋抓住了,而她却失去重心,从高凳上摔了下来。我慌忙伸开手臂。她一摔摔在我怀里,手中的柿子摔在我面门上,眼睛嘴巴都被柿子浆糊住了。她慌忙用手擦,擦得满脸都是。周围学生哄笑起来。我成了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她牵着我的手走进房子,打水让我洗脸。待我洗完脸,看见她伏在被子上,羞愧地哭。我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哭完。她哭的声音很小,像是痛苦又像是撒娇。我忽然觉得我和她距离很近。由于摘柿子的偶然事件,我竟和她拥抱了一次,她的哭大约是为此而羞惭吧?我忽然觉得嘴里很甜,舔了舔,原来是刚才流进嘴里的柿子汁。

她不住地啜泣,等我去劝她。我劝她什么呢?凭什么资格呢?我和她其实陌生得如同路人。直至现在,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她撒娇般地哭闹分明表示了一种信任和亲密。我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拿起她的教科书,替她去给孩子们上课。我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干的工作一直就是教师。
这一课,我讲得很细致,很耐心。我的身边有一片学生和老师的浓重的温情。这温情使我在四十分钟里当了一次最好的老师。

上课中间,我从窗棂里看见她在高凳子上垒了一个小凳子,又站上去摘柿子,摘了一个又一个。我担心她会又摔下来。但这次她站得很稳。
后来,我没有等那位男教师回来就走了。我怕我见了他会难堪。这种感情有点莫名其妙。她给我兜里装了许多柿子,我走得老远了,她还在校门口挥手。

后来,她还给我来了好几封信。我只回过一封。
这种短暂的爱情,后来又发生过一次。
那是去某一个乡村郊游。刚进村口,有一个女子挑着水迎面走来。鸭蛋脸,身条特别匀称。她闪着扁担,那少女的饱满的躯体随着闪出了无限的弹性。也许由于挑水的动作,她显得活泼极了,活泼得风情十足。我简直着魔了,我盯着她,贪婪到了不知羞耻的地步。在农村,我还没有见过这么风流的女子。她也看着我,毫不回避我的灼灼目光,就像别的漂亮女人那样,自信,矜持,对男人的倾慕已经习以为常。
她大约和我同岁。

我不敢相信我以后还有再见到她的机会,所以我强烈地留恋她。为了不辜负这次邂逅,我渴望和她接触,哪怕是碰她一下。所以,当她在路上和我擦肩而过时,我就甩开右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碰了一下她也甩着的右手。那一霎简直妙不可言,我触电似地感受到了她的弹性和细腻。我和她都有点惊心动魄。在碰撞之后,我甚至感觉到她已经属于我了。
她打了个趔趄,水桶里晃出了水。我以为有机可趁,跨过去扶她。她有点慌,不顾水花乱晃乱泼,踏着地上的水渍逃跑了。

后来,我住在一家农家小旅馆里。临睡前我又想起那个女子,心想如果这是她的家该有多幸福。后来又想到她住的这个村子真是最有福气的村子:她肯定每天在街道上要走几趟,去挑水、买菜、借盐送醋。她走过的地方一定会芳香扑鼻,老汉老婆看见她一定会长寿,姑娘们看见她一定会格外漂亮,小伙子们看见她一定会更像小伙子。甚至我还想因为有她,这村子里的人一定没有忧愁,甚至连刚生下地的小孩也不会哭闹。
这里一定是一个极乐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