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江蘅崔韫之慕容策
简介: 我夫君早逝,孀居府中。
世人赞我贞洁,婆母夸我孝顺。
唯有小叔,处处看我不顺眼。
还对好友嫌恶道:「我知我那寡嫂为何迟迟不愿改嫁,无非是想等我点头,兼祧两房。」
「但她无才无德,又这般工于心计,实难与我相配。」
我这才知,原来他竟有此番顾虑。
好在我的亲生爹娘已找到我。
在小叔上京赴任后不久,便传来书信。
要我回京履行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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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抵达长安的第二个月,水土不服之症总算有所缓解。
母亲便择吉日,命侯府上下大摆宴席,迫不及待要将我这亲生女儿昭告天下。
今日一早女使们便簇拥着我梳妆打扮,只等去前院应酬。
母亲瞧着铜镜中的我,满意地点头。
「总算养胖了些,人也更鲜亮了。」
到了晌午,镇远侯府上下便热闹非凡,宾客纷至。
京中大半官员命妇都应邀前来。
我本有些见不惯这场面,好在母亲思虑周到,男女分席,以屏风相隔。
但我没想到,路过花厅时,却听外间男宾席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清冽,又带着些散漫。
「恭喜姜兄寻回亲妹,崔某先干为敬。」
我侧目看去。
就见兄长姜煜正在男宾主桌与人应酬。
即便隔着屏风,我都能认出来。
那人不是旁人。
正是我在冀州朝夕相对两年的崔家二公子,崔韫之。
倒是我忘了。
他三个月前便来长安赴任,如今已是太常寺少卿。
兄长笑着与他碰杯,「同喜同喜。听闻苏尚书家千金对崔兄有意,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去崔府讨杯喜酒喝了。」
崔韫之笑笑:「姜兄说笑了。怎不见令妹?」
兄长伸长了脖颈朝屏风这边望了望,便含笑指着我的方向:「她已来了。只是这些年她流落在外,身子不好,不便来院中见客。」
我微微低头,隔着屏风与兄长见礼,随后便迈步前往花厅。
左右崔韫之见到我估计也是不喜的。
身后,那道声音再度传来。
似有些迟疑。
「令妹这身形,瞧着倒有些熟悉。」
兄长毫不在意道:「未出阁的姑娘家大多身量纤纤。可是叫崔兄想起了苏小姐?」
「不,是我那……」
后面的话,被丝竹声盖过。
我也未再回头去听。
2
崔韫之见屏风后那抹鹅黄身影远去,收回目光。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想多了。」
自庶兄走后,那人平日里便都是一身月白素衣,更不会簪金戴银,怎会有相像之处?
眼前,姜煜笑得意味不明。
「莫不是你常在信中提及的,那孀居两年的寡嫂?」
崔韫之闻言,双颊微红。
却板下脸来:「提她作甚。」
「好好好,那便还是提你的苏小姐。」
不料他眉头拧得更深。
「……那还不如提她。」
姜煜闻言,定睛看了看他,瞧出些不对劲来。
「韫之,你今日是怎么了?从前在信中,你不是对你那寡嫂处处瞧不上眼么?如今你身居要职,又得苏尚书青眼,这般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应当高兴才是。」
是啊,他是该高兴的。
他是清河崔家嫡子,又年纪轻轻高中三甲,前途无量。
与那苏宛仪,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前些时日,他也已经去信回老家告知母亲准备聘礼,不日就要去苏家提亲。
等苏宛仪过门后,再想法子安置江蘅。
可……
信送出去,他却又有些忐忑起来。
也不知江蘅得知此消息,会有何反应。
念及此,他又觉心头烦闷,自顾自倒了杯酒:「正因门当户对,才更不好办。」
姜煜一愣。
随即压低嗓音:「你莫不是当真想要……兼祧两房?」
见崔韫之不语,只一味喝酒。
姜煜明白了。
也跟着皱起眉头来:「总听你说,你那寡嫂白衣出身,德言容功样样上不得台面,又是二嫁。这般身份若是迎进门,只怕也只能做个贵妾。」
「即便如此,也得先过了苏尚书那关。」
崔韫之举杯的手一顿。
摇头道:「她定是不愿为妾的。」
若肯,当初便不会选了庶兄,而不选他。
这人,从一开始便心比天高。
「那你是存了让她当平妻的心思?」姜煜沉吟半晌,「可她这身份……」
他话未说完,便被崔韫之有些急切地抓住了手腕。
「姜兄可有何好法子?」
姜煜与崔韫之在太学时曾是同窗,情谊甚笃,也不愿见他这般为情所困。
便只得道:「法子也不是没有。若可请肃王游说哪位京官将其认作义女,想必苏尚书那边也就不好反对了。」
「只是殿下如今还在越州办事,等他回来后,我且与他说说。」
崔韫之有些诧异:「肃王?他常年戍边,你何时与他这般熟稔了?」
姜煜听了,脸上笑意更甚。
「不熟也得熟了。」
「我妹妹自小便与他定下婚约。本以为失踪多年,这婚约怕是要作废了。」
「不想老天开眼,竟又将人找了回来。」
「要不了多久,他便该成我妹夫了呢。」
3
一整日的宴请,是有些累人的。
翌日,我便起得晚了些。
母亲来看我。
见我又穿了先前的衣裳,皱眉道:「也太素净了。」
「你如今正是花一般的年纪,怎能如此委屈自己?过会儿用完了早膳,去街上逛逛,采买些喜欢的首饰衣裳回来,别怕花钱。」
我五岁便走失,与双亲分别十余年。
如今一朝寻回,她自是不知该如何疼我才好。
我不愿她扫兴,便应了下来。
也不忍心告诉她,其实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素净。
当年走失后,我便被一江姓游医收养。
他曾阴差阳错救了崔家家主,临终前便给了我一枚玉佩,要我去投奔崔家。
家主仁厚,见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便许我在他两位孙儿中挑一位成婚。
大公子崔晏行,温良和顺,乃是庶出,自小便体弱多病。
二公子崔韫之,芝兰玉树,才能无双,还是嫡出,极可能成为下一任崔家家主,不知是多少名门贵女的闺阁梦中人。
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我看出了崔家人眼中的为难,便推说考虑两日。
就是在那两日里,我偶然听见崔韫之与崔夫人说话。
声音凉薄:「那江姓女虽有沉鱼落雁之貌,却目不识丁,不堪为崔家主母。」
「祖父若执意要我娶她,儿子便只能许她贵妾名分。」
可我随养父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大户人家的妾室。
有被发卖的,有被送人的,有因母子离别之苦发了疯病的,甚至还有被主君主母活活打死的。
大多,都不得善终。
是以第二日我再见两位公子时,便选了大公子。
还记得那一日我话音刚落,崔韫之便放下茶杯淡淡扫了我一眼,无喜无怒。
只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懂得为自己筹谋。」
可惜,天不遂人愿。
婚期刚定,崔晏行便突然咳血,不过几日就撒手人寰。
家主本许我改嫁,可我已无处可去了。
便以崔晏行未亡人的身份,孀居府中,侍奉公婆。
外人都道我为夫守贞,是名贤德女子。
因寄人篱下,我对崔府长辈也是敬重有加,孝顺不已。
可崔韫之却并不如此看我。
反而与好友饮酒时懒散道:「我知我那寡嫂为何迟迟不愿改嫁。」
「无非是想等我点头,兼祧两房罢了。」
「只是她无才无德,又这般工于心计,实难与我相配。」
我不知他是因何认定我会有这番想法。
可他是下一任家主,我得罪不起。
便只能更加约束己身,平日里素面朝天,白衣守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求不惹他厌烦。
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
4
我去了珍宝阁,选了几样首饰,又买了些布匹。
见日头有些晒了,便去茶楼稍作歇息。
因不习惯丫鬟婆子伺候,就许她们在附近自己逛逛,也好给我留个清净。
却不料世间事这般巧……
我刚低头抿了口茶,不远处就传来崔韫之有些意外的声音。
「江蘅?你怎在此处?」
自我入了崔府,他便不愿唤我嫂嫂。
崔晏行死后,更是整日直呼我姓名。
「我……」
我正要开口,他便瞧见了我手边大包小包的东西。
神情似乎了然。
「定是母亲让你送信来的吧?这些,想必也是你要为我准备的夏衣了。」
他随手翻了翻那些布料,皱眉道:「只是这颜色艳了些,莫非我才离家三月,你便将我的喜好都忘光了?」
我皱了皱眉。
昔日在崔府时,崔夫人身子不好,我又是他长嫂。
是以崔韫之日常所需衣物,的确都是我替婆母为他备下的。
时日长了,他平素饮食起居,下人们便也都来请示我。
可我如今早已不是崔府中人。
便开口道:
「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还能给谁?」
他说完,又似想到了什么。
淡淡笑道:「我明白了。」
「定是母亲让你为宛仪备下的见面礼。你有心了,看来,母亲已与你说了我在信中提及之事。」
再看我时,眼中竟带上了一丝欣慰。
「你的反应倒比我想象中平静。不过寡居两年,也是该想通了。」
我不知他口中的宛仪是谁。
或许便是兄长所说的苏家千金吧。
「崔公子,你误……」
「好了。」
他一摆手,拿过我手中茶杯,自顾自喝了一口。
不知是天气热的,还是方才疾步走的。
脸色竟有些微红。
放下茶杯后,还有些不自在地对我吩咐道:「我还与同僚有约,今日便不能陪你了。」
崔韫之说着,将二百两银票放在桌上。
「一会儿寻个伙计将这些东西送回崔府,你就先在那里住下,莫再回冀州了。」
「至于你的身份,届时我自有安排。」
他说完。
竟还罕见地伸手,似有些温柔地摘去我发间落花。
低声道:「等我回来。」
随即不等我再度开口,便快步离去。
只余我坐在原地,云里雾里。
不过他今日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起进京前与崔夫人分别时,她对我说的话。
「两年相处,竟不知你便是镇远侯府的嫡小姐,倒是我们家失了礼数。」
「这段时日委屈你了,只盼你回京后,念在这两年的情分上,对我家韫之多些照拂。」
她夫君与庶子都死得早,嫡子又远赴长安为官,确是个可怜人。
何况那两年在崔家,她也未曾苛待过我。
我便应了她。
是以,我想了想,唤来女使,将那二百两银票给她。
「去买些男子所需物件送到崔府吧,就说,是崔夫人从冀州送来的。」
「是。」
5
晚些时候,崔韫之回府,已有些微醺。
他今日心情不错。
原本还忧心他与苏宛仪的婚事传回冀州,会引得江蘅不快。
如今看来,她竟比从前豁达许多。
因此回府前,他还顺便在珍宝阁花重金买了一条镶金珠的珊瑚手串。
想着等迎她进门那日,便叫她戴上。
她肤色白皙如玉,红色最是衬她。
可不曾想回了府邸,竟没见着人。
只有堆在桌上的那些物件。
东西倒都是好的,只是与她往常为他准备的不一样。
与白日里见到的,也不一样。
「江蘅呢?」
崔韫之沉下脸,唤来小厮。
小厮茫然地挠头:「未曾见过啊。」
「那这些东西又是谁送来的?」
「哦,这是姜姑娘派人送来的,说是崔夫人从冀州为您捎来的。」
小厮说完,似是恍悟,一拍脑门道:「二少爷您是说,大少夫人也来了长安?」
果然。
她竟放下东西便走了?
前些时日心头那股子担忧又浮了上来。
莫非,她白日里都是装的。
其实心里对他将要向苏家提亲一事,仍是介意得紧?
念及此,崔韫之烦闷地摆了摆手,「她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如今夜已深了,你即刻派些人出去……」
话说一半,他又酒醒了些。
如今尚未进门,她便因争风吃醋要离家出走。
若就这般惯着她,日后还不知要如何蹬鼻子上脸。
即便他可以纵容,往后的当家主母也必不会纵容。到时,她非得吃个大教训不可。
想到此处,崔韫之面色又染了霜。
沉冷道:「算了,不必找了!」
她既要闹,那便闹吧。
左右离了崔家,她也无处可去。
说不准过两日便也就乖乖回来了。
小厮察言观色,便也未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递了一封信给他。
「二少爷,方才镇远侯府的小侯爷传信来,说是三日后约你京郊一见。」
「哦?」
崔韫之急急拆开信封。
便见姜煜在信上写着,肃王今日已然回京,三日后便会与他兄妹二人一同去郊外踏青。
届时他可寻机与肃王结交,为江蘅改换身份一事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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