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院子里晾衣服,三叔弓着背和我爸一边纳凉一边聊天:
“你知道噻,村里人说,说……陈辰当初住……住……你家,就是因为青禾……年轻人……咳咳,看对眼了……”
“你也跟着村里人嚼舌头,青禾早就有下家了。”
“你说,你说……李木匠的儿子噻,咳咳……“
三叔有严重的哮喘,说话断断续续,说一会停一会,续点劲儿接着说。
恰好这时,李经超嘴里噙着一枝狗尾巴草,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也不知道刚才他听到了没。管他呢,听到了更好。
“叔,这次回来待多久?”他斜着身子,坐在院子里的门槛上。
“帮你姨卖完西瓜再走。”
“葵花地那边的西瓜有我呢,到时候我开拖拉机,把咱们两家的都收了,去隆县换些麦子回来……”
“哟,你看……你看……家里还得有,有男人,听,咱们阿,阿超就是顶事。”三叔说完朝他竖起大拇指。
“三叔,你家西瓜我也包了,大不了多跑一趟,你把柴油费给我报了就行。”被夸完的李经超有点找不着北。
“那,那,那太好了。”
李经超坐他们对面聊天,但眼睛却我往这看,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要折叠,抖一抖,直接晾上去,干的更快。”李经超走过来,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对我指手画脚。
“我都干了多少年,还需要你指点。”
他嘿嘿一笑,往我跟前凑了凑:“火气这么大,被学生气着了。”
我不想搭理他,进了厨房,帮我妈烧锅做饭。
“你起来,这烟熏火燎的,再把脸弄脏了。”
“你是闻着味儿来的,知道我家今天做好吃的,赶着饭点来。”
“我从地里回来,顺路叫阿超来的。”我妈笑着说。
“嘿嘿,还是姨对我好。”他又舔着脸笑。
“不要脸。”我将锅灶前的柴火踢到他脚底下,出了厨房。
李经超这个人脸皮超厚,不管我和妹妹怎么挤兑他,怎么赶他,他也不生气,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走,去吃饭。”他来到我卧房,坐在炕沿上。
“起开,我刚换洗的床单。”我推他。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好香。”
“你是狗鼻子?”对他真的很无语,我连一句正经的好话都不想跟他说。
“青禾,村里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妇,你说咱们结婚后,是睡这个炕,要不头几年先去我家吧。”
我真的听不下去了,抡起枕头砸他:“李经超,你再说这么害臊的话来,看我,看我……”我在房间找能打他的东西。
他跑过来从后面搂住我亲了一下,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洗了三次脸,还是觉得没洗干净,但爸妈都在,又不好骂出更难听的话。
饭桌上,他挺开心,可着劲的吃,可着劲的夸我妈手艺……
“李经超,信不信我把你叉出去。”我吼道。
我爸用筷子敲了几下桌子,大家都安安静静吃饭。
晚上,我妈说:这孩子早早没了爹娘,总感觉短人一截,越是这种看起来皮糙脸厚的人,心里越是自卑,你们往后说话注意点。
那年我刚上初三,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要过一座石桥,前一天刚下过雨,到了第二天下午,黑隆隆的洪水裹着木屑从山上冲下来。
当时李经超和他爸妈在河边收稻谷,他一边推他爸妈跑,一边冲过来拉着我往高处跑,等我们反应过来,他父母被山洪冲走,三天后打捞上来,人已经泡得像发面馒头。
爹妈去世之后,李经超很伤心,伤心了就埋头捣鼓院里那一大堆的木头,因为他爹以前是个木匠。五六年后,李经超也做的有模有样,不论是桌子板凳、木架车、老人棺材,包括盖房子那都是村里顶顶有名的。
吃百家饭长大的李经超嘴甜人也活络,一时成了村里的香饽饽,大伙都想把家里的女儿许给他。
我妈第一个跳出来说:他救过我女儿的命,这是天注定的缘分,谁要是棒打鸳鸯,谁就是与老天爷作对……
我妈把李经超当儿子一样待,家里做了好吃叫他,家里有啥活叫他,我妈想让他入赘我家,后来问过我的意思,我没同意,我妈说做人要感恩……
但李经超居然当真了,村子里看到他,问:“阿超,去哪儿啊?”
他嘿嘿一笑,说:“去丈母家啊!”然后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有一会刚好被我碰到,我逮住一顿骂:“李经超,你可要点脸吧。”
他说:“你是我媳妇,这没得跑,地球人都知道。”
我说:“我嫁给狗,也不嫁你。”
他说:“狗能跟你生孩子吗?净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