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拥有读心术的话,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么多年了,贺鑫隆都没有定夺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唯一接受的,也不得不接受的,就是他没办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毕竟,留在心里的话怎归是有隐匿的道理,随意翻阅可以称之为秘密的心事,显得高人一等,还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这太糟了,尤其是对贺鑫隆这样向往泰然的性子,看着某人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无疑是负担。别人想些无关紧要的倒也还好吧,如果说谎话的心路历程被他悄悄戳穿,不知道谁更悲哀。
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一个把自作的多情吞进肚子里慢慢烂掉。
没关系的。
他早就学会了低头,避免一些无意义的对视。
让这个混乱的人生干净点。不要到头来连自己的心都看不请,像得了疑心病一样畏缩不进。
金虔佑。
不熟,但要当队友。
贺鑫隆不懂他为什么要选这首歌,不过他现在没空思考别的,至少他独自开心,而那个人站得离他八百米远,乍一看还以为是别的组的。
他对他的了解不多,几乎仅限人尽皆知的一部分。
这个几乎的弹性是因为,当时一公,金虔佑穿了件皮衣,反光很亮,目光不自觉就被吸引了。听上去有点荒谬,但他发现固步自封的状态下,荒谬才会撕开刻意的冷清。
比起后来种种,相遇简直单纯无比。
当时贺鑫隆默默看了他很久——他坐得板正,背笔直地挺着,眉头微皱。看得过于专注,其他人都虚化成这场窥视的背景,完全有悖于安静表面的心声狠狠抓住贺鑫隆分散的注意力。
⁼ 啊啊啊啊啊,好紧张啊,千万不要失误啊金度佑。
⁼你,是,最,棒,的!
明明伪装得天衣无缝,对所有人坦露出的都是撑起场面的可靠感,也会像哄小孩子一样稚气的宽慰吗。
还挺可爱的。
贺鑫隆差点失声笑出来,咬了咬嘴唇忍住,不然突兀的笑会让别人面露异样。气氛低压到任何细节都会放大成轻举妄动,而有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格格不入。
其实恰恰相反吧,是因为漫无目的走进了别人的世界却收获不薄,才灵动起来。完全向内求取的话,估计只剩怎么完成舞台这样功利的想法.
像是突热意识到自己正经到干瘪无趣,贺鑫隆交叉双手抱住手臂——这是一种保护的姿势,用于提醒自己,随便提醒些什么。
性格也好,分寸也罢.
余光里,他擅自多了解的那个人好像和他做着相同的姿势。
他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贺鑫隆眼睛转了好几圈,扫视遍选歌的热闹场面,确认不会有人特地注意他。
然后,不经意地转头,视线轻轻落在那个人。
果然,手交叉搭在肩膀上,貌似还瘪着嘴,淡淡地,眼睫不定颤动。
尤其是高挑清瘦的身形,贺鑫隆不得不仰视他,角落的灯光在发顶聚焦,金虔佑动一下就直白刺进眼睛。
⁼感觉,不太妙呢。
什么叫感觉不太妙啊,贺鑫隆怔了一秒,很快收回目光,失望从舌根苦到舌尖,他长吸一口气,憋了很久才吐出难解的郁闷。
意思是不相信他的实力吗。
他抓着手臂,指甲掐住胳膊上冰凉的皮肤,留下边缘泛白的、凹陷的半月形——这连伤疤的门槛都没进,他只是试图用隐秘的痛感消珥不快,哪怕大概率是他敏感过度,才徒增尴尬。
换宿舍的时候,金虔佑趁乱来找他了。
与其说是找,不如说是等待了许久良机,抓住空隙就闪现在他身边,带着拘谨藏纳不住的野心。
“很高兴能成为队友。”金虔佑不动声色地牵住他的衣角,轻声说完就放下,布料都没皱起。
⁼早点打好关系吧,才能更好地完成舞台。
哪有人像你这样绑架式开启对话的。
贺鑫隆下意识摸了下快要平坦的甲印,挤出一个称得上高兴的笑。第一次离这张脸这么近,最先想到词竟然还是好看,好看到可以让人忽略皮囊下利己的心思。
完全可以理解,这个人现在深陷传言的风波,急切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可需要机会的人太多了,贺鑫隆早就悟出个了这个道理。能不能让谣言不攻自破,还看你的本事吧金虔佑。
好像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嗯,加油……还有的话,可以以后慢慢说。”贺鑫隆点点头,即使看不惯这样别扭的开场,也给他留了点退路,希望他适可而止。
说完就缩着身子从侧边穿了过去,行李箱的转轮咕噜噜作响。
其实他蛮欣赏会为自己谋生路而不怕被嘲弄的人的。
比他好,他做不到把想赢写在脸上。
他只会日复一日地反省,把外界反馈的话变成自己前进的动力。从这方面来讲,他们竟然算同类。
金虔佑的目光紧跟着他的背影,没什么情绪,却勾出一个微眯眼的笑。想要握手的姿势卡在半空,没有分到半点视线的垂幸,手指只得挣扎着蜷曲了几下。
不过很快,他就握起拳头,慢慢感受关节卡位的震感,轻易就把握手的尊严收回掌心。
镜头正式录制的时候,他们都选择性忘记各怀心思的初见,融洽地开始分选歌曲。
准确来说,是贺鑫隆单方面目睹了他称不上友善但也算不上冒失的想法,而在心里种下凸起的芥蒂,回想一遍就碾过蓄势待发的情绪,像满具吸引力的挑逗。
位置很巧,面对面,便于贺鑫隆坦荡发挥读心的能力。他一味低着头,不争当那个挑起话头的角色。
“你们……有人想当队长吗?”
迟疑但沉稳的声音从身前直入耳中,贺鑫隆闻声抬起头,看见金虔佑对每个人都扫了一眼,嘴角试探性地上扬。
⁼没人要的话可以直接让我自己当吗,会不会不太好,但是他们怎么都那么安静啊。
按理来说可以,贺鑫隆暗自回答了他的问题,转念又生出奇怪的心理。
如果太安逸的话,就有点没意思了。逗逗他怎么样?最后再找个理由让给他。
这样大胆的尝试还未实施,贺鑫隆不免揶揄自己这么多年安分守己地回避,怎会因为一个貌似无关紧要的人破了戒。
可足以让他终于掌握剖白他人的兴奋,而非胆战心惊的负担。也许是因为根本不熟吧,所以作起反应没轻没重。
这让贺鑫隆不免有点害怕和他熟起来,就会退回到小心翼翼的姿态,不过也只是小小担心了一下。
他思考过后,慢慢举起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带着朴素的犹豫。
果不其然,金虔佑僵了一下。
⁼他也想当啊,那只能投票决定了吧。
也只是一下,很快展现出早已对贺鑫隆显露的野心,在镜头前倒是收敛了些许锋利。
“其实……我也有点想。”他笑得难为情,“那,我们要投票吗?”
不出意外地看着他举手,贺鑫隆其实早就想好怎么用成员国籍的原因理所当然地把队长让给他,金虔佑语气里矜持的卑微感让他突然觉得没必要插那么一脚,制造患得患失的风险。
“嗯……因为我们都是C组的成员,和我关系比较好,投票的话不太公平。所以……”
贺鑫隆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交叠手心指向他,“队长让给你吧。”
他不知道那个举动在金虔佑眼里有多值得动心,他几乎一瞬间就卸下沉甸的包袱,笑弯了警戒疲惫的眼睛,差点暴露自己绷紧成束缚的心弦。
毕竟他自己不是甘愿将竞争物拱手让人的那类人,所以对贺鑫隆的无私程度感到新奇。有机会就要争取——这样的处事准则似乎被敲开了一点裂口,他难以守稳慌乱的心跳。
只能不停地,用神色表达感谢。
他一点也不善于表达感谢,或许是自负的原因,感谢被他定义为示弱的堂皇说辞。
⁼他人怎么这么好啊,以前都没人对我这么好。
真的假的啊。
贺鑫隆看着他的笑出神,忍不住跟上对方欣喜的频率,握手言和。
⁼本来想拉人情票的,这么看上次的照面真的很掉价。
你也知道,贺鑫隆忍不住吐槽。
还是本能重播那句夸他人好的心声。很奇怪,以前他受到的都是较为直白的夸赞,老好人的标签他也早就接受并且嵌在身体里,善良从来都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你到底是活在怎样对抗的世界里,这样自导自演的拙劣妥协都让你倍受感动。
真的不该这样的,下次绝对不逗他了,贺鑫隆忏悔。
虽然知道了自己对他而言,竟然算是独特。
而独特这个词就很耐人寻味了,像天冷时放在腿上的外套,只有那个位置能保住恰到好处的温暖,稍微移开就浑身不自在。
这次舞蹈要自己编,每个人都分了一部分。大家舞蹈实力都还可以,贺鑫隆也没有明面上说过自己跳舞有多厉害。
可这个金虔佑,眼睛像长在他身上了,每次都只能听到他夸自己。
⁼他跳舞好厉害,我要和他多学学。
他算是看清了金虔佑真的是很好学的性子,估计上学的时候成绩也不错。没聊过,他们还没进展到抛去这次合作还能畅谈生活的地步。
过度的、集中的赞赏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于是贺鑫隆就会主动提到其他成员的表现,潜意识里分散自己的关注点。
他也说不清,也可能是帮金虔佑分散。舞台上的他希望被更多人看见,可现实中他宁愿退舍一方,保住舒适区。
身为队长的压力太大,休息的时候金虔佑也没法完全放松,靠在练习室的镜子上发呆。
他的脖子修长,肩颈舒展,并不出彩的训练服穿在他身上也能有种青涩阳光的风味,此时正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错开贺鑫隆关切的注视。
没在发呆,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让团队更好,贺鑫隆听着都觉得压力排山倒海。
“来这个节目,是为了什么。”
节目组的一句简单问话,差点瓦解内心深处费尽青春才构筑起的盔甲,自己的努力因为队友的疏忽而功亏一篑,能选择的,却从来都不是在原地批驳指责。
怪别人是没用的,还会显得自己很没用。
那扭转不了的干朽局面,只剩台风过境后遍地碎渣,碎掉的回忆已被碾作浮尘无处深究。
他不得不爬起来,为了回忆冲不散的梦想。
你也和我一样吗,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合作,也殚精竭虑,惹得自己喘不过气。
贺鑫隆轻轻叹了口气,挪动着脚步蹲到他身边,用男生间惯用的碰肩膀唤回他陷入深网的思绪。
“嗯?”
失落的表情在完全转回前就清除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上扬的游刃有余的微笑,一成不变但又千差万别。
这个笑有几分真,不止有他知道,贺鑫隆也一清二楚。
变相分担他人的痛苦并不是适合贺鑫隆干的事,他张了张嘴,又被笑容里耀眼的坚韧击退。这个人无论何时的自信总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否被需要。
他在怕什么呢,怕被温暖浸泡骨髓,陷入善意的热河溺毙,就没法证明自己的绝对强大了吗。
那如果我赌,我赌你需要我呢。
既然大家都有伪装,都有难以启齿的伤口,不如把旧伤缝在一起,针线穿引后的血珠渗进陌生的体肤,从而迎接新生。
⁼刚刚是不是有点低落被他发现了,应该没发现吧。
不啊,我全看出来了。
可惜金虔佑不知道他在争先恐后地回应些什么,像染上固执,非要赢过他一样。他攀住贺鑫隆的肩膀,揉着肩头想让他放松,顺便缓解自己的心事。
掌心的体温从骨骼涣散开,力度也在不断加强,贺鑫隆有点想蹲远点,离开的趋势就被金虔佑那双宽厚有力的手拦住。
他猛然抬头,对上他那双暗流涌动的眼睛,好像在说,你到底要和我讲什么。
离得其实不算近,但视线的中心全是彼此,那种陌生混杂期待的复杂心情占据了呼吸的掌控权,他们都在刻意收敛气息,所以格外怪异,格外不清白。
⁼他眼皮怎么是一单一双的。
金虔佑盯着他的脸,突然想。
贺鑫隆赶紧低头装笑,掩饰好瞬间的慌乱后,纠结要怎么安慰他。
他还是希望我没看出他的窘迫吧,要不要顺着他的心意,不让我们亲爱的韩C有弱点拨云见日的机会。可我明明下定决心了,和他达成共盟,不止是从这次舞台出发,而是,彻彻底底地打开话口,成为朋友?
思来想去,贺鑫隆露出一个引人好奇的笑。
“哥,你信不信我有个能力,就是能读懂你心里在想什么。”
这话说完,他突然觉得听起来很蠢,像什么耍赖的宣言。
拿最大的秘密当玩笑来接近,金虔佑你是第一个,虽然我不懂你凭什么是第一个。
没想到金虔佑很配合,毫不犹豫地说他信,贺鑫隆怀疑他有没有真正理解他的意思,还是他也只是抱着玩笑的心理。
毕竟以前和最好的朋友说过,他们也是消化了好久才相信这个事实。
“为什么这么笃定?”贺鑫隆歪头问道。
“因为感觉你没有理由骗我。”
贺鑫隆怔住了,目光不自觉移向地板——乍看光洁,其实附着了用力而繁杂的鞋印。
傻子,这种能力最适合骗人了。
不过自己也没资格叫他傻子,大家都活地不是很明白,只是努力断崖处向上求生,寒风彻骨也自比松木。
他释然地点点头,“既然相信,那就来实验一下怎么样。”
“在心里想一个数字。”
⁼4
贺鑫隆精准说出的时候,金虔佑长长地“哦”了一声,夸张反应下不安分的手偷偷摸向贺鑫隆的发丝,一脸倘然地说他果然没骗他。
有点痒,贺鑫隆下意识偏了下头。金虔佑刚触及的手被柔软的头发划过,像极了初见时抬起又放下的手,不过那时候多大的漠视都激不起怅然若失。
⁼他是不喜欢我碰他吗。
金虔佑目光兀自暗下去,悄悄把手从肩膀拿了下来。包裹的暖意消失殆尽,贺鑫隆连忙解释。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你,随便碰,没事的。”
这句话说得费劲,双方都一时失语,陷入诡异的沉默。金虔佑还在适应,竟然真的想什么都能被眼前这个人知道。
贺鑫隆也在适应,适应和一个共享秘密的人恰然相处,和一个本能想靠近的人保持距离却不归于冷淡。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试图引导向正轨。
“那最近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这次回答来得很慢,长期处于一种矛盾的空白,答案在心中落定的那一刻,微弱的轰鸣在贺鑫隆耳膜震开,回声无限延长。
⁼遇见那个人。
贺鑫隆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纠结要不要说什么意义不明的话,但看对方的表情,好像很期待。
别多想了,他都这么答了。
“……遇见那个人?”
金虔佑被他支支吾吾的样子逗笑了,碎长刘海遮掩在盈盈眼眶,有点得逞的意味。
“那你知道是谁吗?”
⁼贺鑫隆。
⁼听到了吗,是你哦。
搞什么啊……
贺鑫隆捂住自己的眼睛坐下来,脱力地和他靠着同一面镜子,玻璃坚硬而冰凉,不像他的耳朵竟然慢慢透红发热。
不至于,其实不至于,就是太突然了,才会莫名害羞起来。
“为什么,嗯?”
他没能说服自己说出口,转而索要这个回答的理由。
金虔佑嘟起嘴有点不满,但还是尊重他尚且未对自己完全开放的内心。
“嗯……我这段时间真的因为排名往下掉而很着急,你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而且跟着你能学到很多东西。总之,我真的很感谢你。”
像是觉得没有说服力,或者没有点题,金虔佑忍着不好意思的情愫重申了一遍。
“真的,很开心能遇到你。”
人只听想自己听的,贺鑫隆拍了拍自己的脸,只挑了其中一句略作回应。
“没事,我来这个节目也是为了学习更多东西的。”
每个人的感谢都大同小异,唯独金虔佑刚刚的一番话,他没有勇气细细品读,只能用最初设想的合作邀约来草草收尾。
“不瞒你说,我很想和你再熟一点,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他利落站起身,抖抖皱起的衣摆,低头望向一声不吭的金虔佑。
“你觉得如果我也有读心术了,会怎么样。”金虔佑突然问,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不知道啊……你说呢。”
金虔佑也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疼的关节,语气轻松。
“错了,我不会想要这种能力的。”
“为什么?”
贺鑫隆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逼近,主动缩回的手重新揽住他的肩膀,高出的那几公分在贴近时像黑云一般压向干燥的大地,温热的鼻息在他低头时环绕过耳郭。
“这样我就可以只看到自己想要的,然后不留余力地得到,不管其他任何的阻挠。”
“……这样会不会太自负了。”他犹豫了一下,更像个陈述句。
关键词被触发后,金虔佑搞怪地诶了一声,悄悄掰着他的肩膀直面庞大的镜面。
镜中两个人的神态都一览无余,明明搭肩的姿势再寻常不过,贺鑫隆却不敢直视皮下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的肢节。
“我一般不管那叫自负。”他透过镜子的反射观摩着贺鑫隆躲闪的表情,“只要是我想要的,一定会到手。”
“你是在说这次公演吧。”
应该是吧,怎么说得这么吓人。
金虔佑挑起眉毛,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缓缓吐出一个嗯。
“但我想得到的还有很多,希望你也可以一起见证。”最后留给贺鑫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明显死板的肩膀,放手的姿势很是洒脱。
那个眼神像根倒刺,种在敏感的指甲边缘,要想消磨芥蒂,就不免刨根问底直到剧痛缠身。
不如直接点,他提议大家继续练习。
通过练习麻痹自己。
贺鑫隆经常这样,用最热爱的舞蹈发泄一切状若混沌的情绪,现在他希望金虔佑也这样。
成为某个人的光的话,很难不去同等关注。他发现金虔佑的肢体接触越来越多 ,有时候他都应激,但金虔佑很坦然。
他理解他的坦然,却难以接受过于露骨的想法。
比如,跳舞的时候想着他腰好细之类的。
贺鑫隆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 ,震惊地看向金虔佑时,对方竟然一秒从冷脸切换到笑眯眯的状态,看上去纯良无害。
但金虔佑对他真的很好,列举起来都怕别人啰嗦的那种好,帮他捏肩捶背逗他笑。
让他觉得,把那件事告诉他是一件正确的事。
所以暂时忽略了金虔佑的奇怪想法。
总有什么东西,被一同蒙蔽了,覆了好几层膜,密不透风却日渐膨胀。
练习强度不断加大,中间小考核还面临重新编舞换概念的情况,大家都被折磨地筋疲力尽。
就靠一口气吊着,绝不认输。
一天晚上练习到很晚,是金虔佑带领下的严厉作风,其他组都已经完工休息了。
“再来一遍”喊了无数次,终于到了真正的最后一遍,贺鑫隆本来就有点感冒了,跳得昏昏沉沉,直接趴在地板上准备休息会。
也不嫌脏,实在是太累了,紧绷的肌肉完全放松在硬地板上,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哪怕是随便趴在地上,他的姿势都很注意,双腿微微向前蜷缩,手臂缩在胸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金虔佑一下子注意到他的动静,其他成员想凑上来关心一下,被他打发走了。
“这边我陪他一会吧,你们先回去休息,没事的。”
他们面面相觑,觉得队长这么愿意承担责任也无伤大雅,依次打过招呼就走了。
“把灯关了吧。”金虔佑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说道。
“那你……”队友想说看不见会没有安全感吧,金虔佑指了指快睡着的贺鑫隆,使着眼色让他们关灯。
澄亮的练习室瞬间被温吞的黑暗笼罩,只剩门板窗口透进微弱的走廊灯光,散射进安静的空间,像晨间将化未化的雾气游离在镜子上。
什么都看不清,但心口愈发缩紧,泵出新鲜的跳动。
贺鑫隆半梦半醒地感觉到灯被关了,眉头皱了一下想挣扎着起来,还是从摸电闸般的清醒渐渐失去意识。
金虔佑在原地站了很久,如果今天也有摄像头在拍的话,画面一定会恐怖。
不过,如果有摄像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心血来潮,擅自创造独处的时机,明明没想好应对接下来任何可能的发展,还是凭着那人所说的自负走到这一步。
对怕黑的人而言,站久了黑暗会像袋子一样套住头,勒得脖子喘不过气,手脚发麻。他终于打破了凝滞的状态,放轻步伐走到贺鑫隆身边。
然后慢慢蹲下身,调整好姿势,躺在他身边。
地板真的很硬,硌得浑身隐隐作痛。对于他是否恋痛的猜想有了进一步的认证,竟然能忍受耳夹这么久,万一哪一天耳垂破皮了。
忍耐是他人生的必修课吗?现在累成这样,刚刚训练的时候却丝毫不见懈怠。
还有,对他的包容。
你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宽厚仁慈吗,还是只有我,鑫隆。
面对面,场景恍若回到初选队长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那时候鑫隆是不是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人拿捏在鼓掌间。
金虔佑自嘲地笑出声,微妙的情绪后是心疼,流进默默注视贺鑫隆的双眼,长睫如霾。
如果心脏是连起来的耳朵,早就戴上了闪耀摇晃的耳夹,每鼓动一下,就提醒自己爱情注定是无法互相参破的躲猫猫游戏。
模糊的光影勾勒出贺鑫隆深邃的眉眼,金虔佑想伸手沿着他的鼻梁一路描摹到微张的嘴唇,试探不设防的呼吸。
却先关注到离他最近的手,松握的拳头留够了牵手的空隙。他心跳已经快到无法思考贺鑫隆会不会醒过来把他抓个正着。
如果被抓现行了,说个谎能圆过去吗。
不行,他会读心术。
那就,将计就计,摊牌吧。
这个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尽管还没大胆到亲密的十指相扣。金虔佑摩挲着他虎口的皮肤,摸遍每一个手指,似乎要把他手指的形状刻进骨子里。
会不会下次抓空气的时候,都能想象出那双手会怎样回扣。
从此疯狂一发不可收拾。
他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对方只有更微弱的哼声,他就这样一寸又一寸地靠近,直到哼声愈发清晰。
“虔佑……”
金虔佑心里一惊,良久才缓过神。
“我在,鑫隆,我在。”
对方很快又沉默不语,呼吸平稳,浑然不似金虔佑现在的兵荒马乱。
大脑里绷紧的弦被短暂的呼喊剪断了,他有个冲动,想偏头吻上去。可最后,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再如同触碰传世珍宝一样颤抖着碰上他的。
没想到他嘴巴那么敏感,贺鑫隆突然睁开眼,目及之处就是一张在黑暗中看不清的脸。
他本能地想尖叫,金虔佑顺势捂住了嘴巴,同时瞪大了眼睛。贺鑫隆勉强认出来是他,才松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拨开。
一下子坐起身,眩晕感就涌了上来,贺鑫隆想起来自己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会的,竟然睡着了。
再看向身边的金虔佑,他喉咙干涩,半晌才开口。
“是你一直在陪我吗?”
金虔佑还没完全平复过激的心跳,胡乱揉了把脸,思考了一下自己骚扰式的行为算不算他口中的陪伴。
“不是。”他双手撑在地上,神情格外超脱。
⁼其实是啦,反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怎么这样。
贺鑫隆无奈笑笑,“不过谢谢你陪我,有点失态了。”
“你知道你睡着了在喊我的名字吗。”他趁贺鑫隆离开前说出这句话,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就当作对方爱自己的证据而渴望求得承认。
空气又陷入死寂,金虔佑没有罢休。
“那你喜欢我吗。”
贺鑫隆深吸一口气,好像在点头又好像在摇头。
“哪种喜欢。”
“就是……”
“作为队友,我很喜欢你。作为朋友,我也很喜欢你。这是你要的答案吗。”
连续说了这么话的目的貌似是断了金虔佑的后路,可他并没有觉得痛快。
可能因为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同类,最懂得如何戳穿对方经年以来维持的舒适。一个把高高在上的配得感拆得稀碎,一个把处心积虑的小心思破得透明。
都分不得半点好处,
“不是。”金虔佑觉得自己有点较真了,但放不下这个抓手,想借此爬上他所谓的断崖。
“ 你看了太多人,反而看不清自己了。”
“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喜欢你。”他的反问很没有气势,而像恼羞成怒。
“难道不是吗,我赌错了。”
赌。
我已经赌上了一整个青春,早就耗尽了认真爱人的能力,其实对你,我仁义至尽,更是无福消受被爱的幸福。
可又后悔,不该过早预判自己的人生,是否真的得了疑心病,怀疑身边的美好都藏着刀子,怀疑相称的爱治愈心伤的能力。
金虔佑,我不是不可以大胆回答,如果,我说如果。
你真的能拔出我的病根。
让我因你而坚定。
我想我会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