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段又一段的路,经过崎岖,也有坦途,林再终于来到她此行的终极目的地——巴远,一个在地图上很渺小又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城。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无非就是想探寻到一个秘密,深埋在她父亲心中的秘密。
父亲没有多说什么,病榻上的老人家已经开始说话费力,言语上只能靠理解和猜测,所以林再猜她的父亲一定是想再见到某个人,或许是错过,或许是弥补,或许是亏欠,总之,就是有遗憾,需要现在的她来填平。
林再找的车将她放在了一户人家门前,破旧的板门上斑驳的纹路,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只知道她来找一个叫庄云河的人,却不知父亲与他有什么恩怨情仇,她的内心有忐忑也有未知。
她轻轻扣了扣门,或许是没用到什么力气,门里面没什么响动,于是林再又用了些力气,食指和中指的关节略微有些疼,她敲完门后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揉了揉,想要缓解一些疼痛,对于即将要面对的,她有着些许的不安,毕竟在她面前的信息是零,全是未知在等待着她。
等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人应声,林再又敲了敲门,并且附上了声音:“您好,有人在吗?”
“稍等!”敲门声刚结束,就有个声音缓缓的从门内传过来。
只一会的功夫,门被打开了,里面一个男人探出头来,问:“你找谁?”
林再没看清男人的样貌,礼貌性的弯下腰前倾了身子问道:“您好,庄云河老先生住在这里吗?”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像是思考了一下,继续问:“你找他什么事?”
林再不知道这个人和庄云河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如何解释她此行的目的,正在措辞间却听到男人说:“进来说吧!”
说话间男人打开了大门让林再进去。
林再稍有些局促,虽然来之前就已经酝酿如何自我介绍了,但是面对眼前的男人,突然多了些紧张。
林再跟随男人落座后,才仔细打量了下,这个男人个子很高,但是因为清瘦,却显得好像随时都能摔倒一样。盯着她看的那双眼睛清亮有神,目光如炬,也在很明显的打量着她。
一向内心强大的林再也招架不住男人赤裸裸的注视,她组织了下语言,说道:“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您?我叫林再,森林的林,再见的再。”
男人收回目光,起身拿起了茶壶,问:“苦荞茶,喝吗?”
“可以。”林再不是很挑剔,在外面一向是可以随遇而安。
男人将茶杯轻轻放在林再面前的茶边几上,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像是润了润喉咙,学着林再的自我介绍,说道:“我是庄一冉,庄你应该知道是哪个庄,一是一个横的那个一,冉是冉冉升起的冉,庄云河是我父亲。”
原来是庄老先生的儿子,林再心里有了数,说道:“是这样的,庄先生,我父亲是林文森,他现在重病在床,很想和庄老先生见一面。”
“林文森……”庄一冉默念了一遍,仿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是否熟识,“对不起,我并未听我父亲提起过您父亲的名字,他们曾经关系很好吗?”
林再有些为难,只好说道:“说实话,我也并不清楚,我父亲现在说话都已经很难了,我来是因为我父亲在意识到自己病情要开始严重的时候,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面没有过多提及,对于他如果离开后的事情也没有过多安排,只提了一个心愿,就是想见庄老先生一面,不知庄老先生能否去见见我父亲?”
庄一冉沉默不语,林再又说道:“您放心,我们会安排专业的照料人员随行,您还是不放心的话,如果您的时间方便,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虞城。”
这次林再说完,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待着庄一冉的回复,庄一冉继续沉默了一会才说:“恐怕你们要失望了。”
林再没做他想,她知道,她父亲与庄老先生肯定有很多的恩怨在里面,她也准备了很多可以做思想工作的话,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庄一冉就继续说:“我父亲在三年前就过世了。”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林再突然不知道如何面对了,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如果庄老先生不愿出行,她要做些什么。但是唯独没想过这种可能,是啊,她怎么没把这种情况考虑进去呢?或许是父亲急于想实现这个愿望的想法太迫切,以至于让她失去了应有的分析能力,林再突然就懵住了,人都已经不在了,她来的目的已经成了泡影,就这样回去吗?回去如何对父亲交代?还是想想接下来她还能做什么?
林再迅速的对自己的思路做了个总结,起身说:“庄先生,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对您的打扰我非常的抱歉!”
林再准备离开,她想先回住的地方再重新捋清思路,想想对于父亲的这个遗憾,她还能为父亲做些什么。
庄一冉低下头礼貌性的笑了一下,对林再说:“林女士客气了,没帮到你我也很抱歉!”
“那我不打扰您了。”林再说着往门外走,庄一冉送她到了门口。
林再到了门外才给刚才送她来的司机打了电话,挂了电话,才发现庄一冉没有转身回去,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礼貌性的对庄一冉说:“庄先生,司机说他差不多十五分钟后到。”
言外之意,就是说:庄先生,司机就来接我了,你可以进去了。
但是庄一冉还是站在那,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双腿纹丝不动。
林再想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也不会自恋到这位庄先生是在这里陪着她,就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庄一冉说:“看这天气好像要下雨,我去给你拿把伞。”
说完转身就要进屋,林再喊住他:“庄先生,我来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好像没有雨的。”
“这地方的天气预报不能信,天气变化说不准的。”庄一冉说完头也没回。
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庄一冉拿了把伞出来了,递给林再,林再接过说:“明天我让司机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家里还有,你留着用吧。”庄一冉说完,仍然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林再有些尴尬,接过伞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等着司机来接林再。
司机到达后,林再扭头,与身后的庄一冉摆了摆手,说了句:“谢谢庄先生!再见!”
待林再上了车走远了之后,庄一冉才缓缓的往家走去,而林再上了车之后才把手里的伞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伞的手柄处竖着刻有“一冉”两个字,想必这把伞对庄一冉应该也是有故事的,林再想,一定要找个时间将这把伞物归原主。
到了住的酒店,林再冲了个澡后躺在床上,思忖着要如何向父亲转达庄云河已经离开的消息,一方面担心父亲身体无法承受,另一方面对父亲的这个心结有着强烈的求知欲。父亲越是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她就越是想去探究。
可如今两个当事人,一个已经不在人世,另一个虽然还在,但是也重病在床,更加无法能从中得出一些什么来。
不知道从庄一冉那里会不会得到一点线索,哪怕一点点也能满足她当下强烈渴望了解前因后果的想法。
想到这里,林再才突然发现,走得太匆忙,忘了问下庄一冉的联系方式。
于是,林再又换了个想法,算了,事情的走向不是她所能左右的,庄老先生的离世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变数,而庄一冉的出现同样也是她预估以外的事情,就把一切归零,想想除了这件事,还能做些什么让父亲度过这最后的时光。
林再与妈妈通了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决定了买明天晚一点的飞机飞回虞城,妈妈嘱咐她按时好好的吃饭,顽固的胃疾才刚刚调理好,别再因为饮食的不注意而复发。
林再一一应着,从她记事起父母就已经离婚,她也是最近几年才恢复和父亲的联系,没想到的是,久违的父爱还没温暖她多久,现在即将又要失去了。
挂了电话林再点开了音乐软件,莫文蔚颇具味道的嗓音在耳畔缓缓而起,“这世界有那么多人,活在我飞扬的青春……”
仿佛是枕着歌声入眠一样,林再的自我疗愈就是一定要听一首歌才能更好的入眠,才能不做那么多的梦,不被前尘往事再牵绊困扰。
第二天,林再起得很晚,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大吃一惊,竟然睡到了快十二点,起来洗漱好也差不多就要退房了。
于是赶紧从床上爬起,抓起牙刷挤上牙膏就往嘴里塞,一边刷着牙一边拿起手机,想再找一首歌听听,却发现手机里好几通未接电话,这才想起原来昨晚临睡前她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林再将手机铃声调了回来,她看了好几遍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在记忆里搜索是否有印象,正犹豫要不要回个电话过去,手机却突然在她手心里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手机也差点脱手而出。
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已在她不小心的触碰下被接通了,她手忙脚乱的把电话放到耳旁,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泡沫还来不及吐,就含糊着问道:“你好,请问哪位?”
说完将手机调成了免提模式。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顿了一下后才说:“林再,我是庄一冉。”
林再按住手机的话筒处,将嘴里的泡沫处理干净,心里只有一个疑问:“庄一冉?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确实很难才拿到。”庄一冉耐心的解释了一下,“幸好你昨天走时那辆车的车牌我记得,为了找到你,我托人通过车牌找到了司机,问司机要到了你的手机号。”
“司机就给你了?”林再突然对信息的不安全性产生了怀疑。
“开始并没有。”庄一冉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后来我和他说了我是那把伞的主人,要找你取走那把伞。”
林再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伞还没有还给人家,起来得太晚,还没来得及安排司机送去,随即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庄先生,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回虞城,现在就让司机给你送去。”
“恐怕林女士也要跟着一起再来一趟。”庄一冉想了一下继续说,“你暂时应该回不去了,我昨天整理我父亲的书信时,发现了一些信件,你应该会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