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住的城市南方有一堵白墙,拦腰将这座城市分开,将我,将我的城市限定在了一方。这墙很高,且墙面没有任何突起,这断绝了每一个试图爬上白墙的人冒险的心。
年幼的时候,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好奇,于是我缠着父母一遍又一遍地问着白墙外的是什么,父母总是无奈地摇头,不厌其烦地告诉我说,没有人知道白墙外是什么。稍微大了一些的时候,我也找过更年长一些的老人,得到的结果却总是让人失望。这面墙似乎在很久以前便存在于此了,就到所有人都忘记了它是如何出现的,也忘记了墙外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要知道墙外有什么呢。”拜访过的一位老人慢悠悠地说着,“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吗?再说就算知道墙外有什么,难道有人能翻过那样的高墙吗?”
我点头称是,然后告辞准备离开。却又听到老人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想翻过白墙,或者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想过要翻过这堵白墙。但是没用的,孩子,每个人都尝试过,但没有人能成功。别再去想了,孩子。”
我看着老人的眼睛,思绪在脑子里翻涌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也许吧,也许我用尽全力最后也无法翻过白墙吧。但我想试试,最少我不愿从没尝试过,就这样老去。至少,我想看一眼墙外的风景。”
当时老人看着我的眼神那会儿的我还不能理解,但在我尝试了许多仍不能翻越这白墙后,我才终于明白,这眼神是对一个少年追着自己曾经的梦,却注定无法成真的怜悯。
接下来的很多年,我尝试过许多却得不到结果,于是我慢慢忘记了自己曾经追寻的东西,我忘了那堵白墙,忘了墙外的世界,忘了自己的年轻。我开始踏实地过自己的生活,开始慢慢变成他人眼里的成功人士。
但就在我彻底放下南方的世界,放下了那堵白墙后,曾经的那位老人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他比年少时见到的样子苍老了许多。但却精神矍铄,目光反而年轻了不少。
“你还想着墙外的世界吗?”这是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
“不了,您说得对,墙外的世界对我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我也触及不到白墙外了。”
他看着我,眼神和十来年前一样,那是对我的怜悯。
我突然有些生气,一种不知名的怒火涌上了我的心头。但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又该如何表达这种生气。
老人没有等我宣泄怒火,而是先一步开口说道:“孩子,你走后我想了很多。我在想,那堵墙是否真的高不可攀,是否真的没有人能够爬到那白墙的墙顶。”
“也许不是这样的。”
“你来找我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我已经是个老人,我们都没有能力去挑战它。”
“我曾见过许多的人,许多想要跨越白墙的人。但他们都只在年少时有着这样的志向,稍微大一些便失去了对白墙的斗志,终于屈服于现实,慢慢变成了像我这样的老人。”
“但孩子,你与我们不同,你还年轻,你不再有孩子时的稚气,也没有我这般老人的暮气。我曾说没有人能看到白墙外的世界,但那是因为我们都在成长的过程中失去了曾经认定的使命。”
“孩子,你能做到,现在的你,如果愿意,就能够做到。”
老人断断续续讲出来一大段话。他说得很慢,我的怒火也在他缓慢的话语中慢慢地消逝。我也慢慢思考着,怒火慢慢逝去,怯懦却一点一点涌了出来。我能做到?我尝试了许多年没有做到的事,现在真的能做到吗?哪怕能做到,我能够放弃现在的一切,去追寻那看不到希望的希望吗?
老人的话终于讲完了。我不敢看老人的眼睛,老人却始终盯着我,似乎等不到回应便不会善罢甘休。
此刻也许我说一句拒绝的话,便能继续现在安稳的生活,继续这种无知的幸福。但那声拒绝,我却没能说出口。
我又看到了老人的眼睛,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球里闪动着细微的光,不仔细看也许看不出来,但我认识这道光。这是曾在年幼时的我眼里栖居过的光,也许也是曾在老人年幼时他那双眼睛里出现过的光。
……
我辞去了工作,报名了攀岩课程、登山课程等,并且开始规律地锻炼身体。终于,阔别许多年后,我终于又见到了那堵白墙,奇怪的是,它似乎不像记忆中那般高了。
白墙确实没有什么突起,却也不想年少时认为的光滑,用着特制的手套是可以一点一点爬上去的。长舒了一口气,我开始征服起了年少时的梦想。
……
沿着白墙爬了许久,路上自然是有许多困难的,但似乎越爬到后面,反而越好爬。过了一段很长、但似乎要比想象中短一些的时间,我终于看到了白色墙顶,墙顶上方仅有一片蓝天。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近的蓝天,仿佛只是伸手便可触摸到云彩。
我的一只手已经触碰到了墙顶,另一只手在云彩中往上探,终于也是触碰到了那处希望。我闭上双眼,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挪,直到整个人坐到了墙顶。感受着墙顶不断吹过的风,我深深呼吸,缓缓睁开了眼。
“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