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一瞬

又落雨了。

今年夏天雨水真多,几乎天天落雨。一落雨,非但不能出门,就连天上也无流云可观了,只能坐在房子里,听一天咚咚的雨声。

雨声一阵比一阵急促,它不顾江河水满,一点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如果不落雨,这个季节,天上的流云是最好看的。晴朗的时候,天空碧蓝如洗,衬着靛蓝的山峰,朵朵白云柔软如絮,又慵懒、又安闲,在山巅之上徘徊整整一天也不离去。工作累了的时候,只要望一望窗外那些白云,心就会安闲下来。仿佛那云中有心,是同你的心一样安闲、甜蜜,如同盛开的莲花。又会觉得那些白云像神仙,像朋友,你终于想起他,望向他,他就对你会心而笑。

到了黄昏,西天彤云汇聚,霞光变幻如同火烧,俗名“火烧云”,那绝美则更非笔墨可以形容。

曹雪芹说:“日暮西山餐晚霞”。我想,那晚霞,一定也只能是七月的晚霞吧。

前天傍晚,我同刘爬到后山山顶之时,夕阳正落山,就恰好见到了那绝美的景象。

因是雨后新晴,远处群峰靛蓝如洗,清新无垢。群峰之上的天空,云层很厚,深蓝、青紫、绛红、彤红、各种颜色的云霞交织密布,如火如烧,瞬息万变。有那么一瞬间,远处的山峦失去光照黯淡下来,显得更加幽蓝深邃,而夕阳的光照却恰好落在山下的小镇上,整个小镇蓝瓦灰墙的建筑物,在黯淡下去的山谷里金光灿灿,宛如童话世界里的金色城堡,又如一颗藏在青山翠谷里的宝石,瞬间大放光芒。

我急拉刘,说:“看,我们的小镇!”

我没有带相机,准备拿出手机拍下那异美的瞬间。可是来不及了,只是一转眼,夕阳下沉,小镇就失去了金色的光照,变得平淡无奇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象,就像是一个失陷多年的地下城堡,因一股魔力从山凹里涌现出来,又迅速消隐下去了。

其实,就算我能掏出手机,或是带了相机,也无法将那瞬息万变的云彩同光线呈现出来。用文字更不可能。那绝美的情景,只能如胶片一样烙在我的心上,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留住它的。

人生也是如此吧,再华美的人生也只是瞬间浮云。然而一刹即是永恒,尽力展现刹那芳华,便是生命的全部意义和美丽所在吧。

窗外仍然雨声滴嗒,淅沥不止。想起《荒漠甘泉》里的一句话:“上帝啊,你的美意本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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