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白山重逢,就在长白山结束。
十一与木归,十字重合,殊途同归。
作者 | 十元枝枝
十一在那个夏天还是考上了他的学校,成绩出的不早不晚。那时木归正准备着出国事宜,他保送了却被他的母亲撕了录取通知书。
不知道以什么作为筹码,让他选了不喜欢的专业毅然远走。很突然,让十一有些措手不及。她有点迷茫,更多的是担心。
他要去的地方和这里有十二小时时差,日夜颠倒。一年里大半年都是冬天,他同她一般最厌严寒,去了得多么难受。还有...那他们呢?
她不知道,她想见他。可他最近实在太忙,只能抽点时间给她拨通电话。对着冰冷的屏幕,十一有数不清的话却怕耽误了他,一句也不敢说。偷偷压下心里的委屈,听他描述着他的疲惫。
“有点累了,真没意思。”木归最近经历了太多,他选了自己心仪的专业却遭到母亲强烈反对,拿所谓的前途和面子不断逼迫。可这些年,他们又何曾管过他分毫?他自然我行我素,更对于她的谩骂与极端手段漠然。
他是强权下无何奈何的小孩,可泥人都有三分脾性何况是他。他要做自己,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生,绝不妥协。
但他未想过她会那样偏执,收到短信:“那你看着我去死吧。”腕间的猩红漫出,浴室一片狼藉。
之后是兵荒马乱的抢救与推拉,他站在病床前被一众亲戚推搡着、斥责着,只有妹妹挡在身前替他辩解一二。可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他撇了眼病床上惨白着脸阖眼假寐的女人,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生死间,他还是做了懦夫,低下了头。
她兴致勃勃地为儿子挑选着学校,想起什么又对着他说:“我知道你喜欢那小姑娘,但你们不合适。”高高在上的口吻,平白带了些刻薄。
“就去这所。”木归将笔记本翻过,拿到她面前。“我听你的走你们希望我走的路,行吧?”他适时岔开话题,不想她将注意力放到十一身上。
女人皱了眉:“这么远?选个近点的吧,回家也方便。”
他坐在椅子上无意识点着脚尖,掩了心事。“这所学校排名靠前,你不是希望我能去最好的吗?它很合适,第一年先学语言到时再申请,挺好的。”
“如果这样,你要平白浪费一年时间,还有它太远了。”
木归未接话茬,略带嘲讽地看了她一眼。浪费?他现在不就在浪费时间吗?她也在浪费他的人生,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既要选,这样就是最好的。若她不愿意,那就再死一回试试他那点可怜的孝心吧。
“就这个,其他的要上你自己去吧。”他摸了摸鼻子,转过身整理着桌面上的资料,不再听她的“谆谆教诲”。
十一在电话里听出了他那带着点迷茫的情绪,又从木心那听了他经历的事。听着他静静的呼吸声,也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去:“没关系的老大,等你成为了很好的大人。就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我们只是现在走点弯路,遇到一些挫折而已。”
“而且,背负着一条人命生活会很辛苦的,你这样做没错的。大人的想法我们无法改变,那就努力长大吧,可能长大了就有办法啦。”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但她知道木归骨子里的纯良。想想也不意外他的决定,也想尽量用轻松的语调,以自己浅薄的见识去开导他。
木归靠在床边想象着她说话的模样,很想见她。“饿不饿,想不想吃夜宵?”十一偷偷开门观察着家里的动静,他们都睡了,才悄声点头应下,“好。”
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时,想了想又回房拿了早就做好的礼物。他生日快到了,但不懂那天能不能见到他。
十一捧着礼物走到木归跟前时,他正坐在石桌便低头不知想些什么。视线忽然昏暗,他才见到了自家姑娘,手里抱着个礼物盒子神秘兮兮的。
“这是给我的?”他明知故问着。
“是啊,怕到时候找不到你先拿给你存着!”她将礼物递给他,又怕他不喜欢补充着:“你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要送你点什么好呀。这是考完试以后,我给你做的小玩意,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再想想送你什么。”她有点紧张,坐在他身边紧张地抓着他的手。
木归借着力将她的手握紧,又将礼物放在桌上对着她笑着说:“和我一起打开看看,看看就知道喜不喜欢了。”
他将搭着她的那只手一并伸出,与她交叠着打开了盒子。是一只兔子玩偶和一条棕色围巾。他突然转身揉了一把十一的头发,眉眼完全舒展着拿起围巾圈在了自己脖颈间,问道:“我戴着好看吗?”
十一哭笑不得,一边埋怨着:“哎呀这是夏天,你围着要中暑啦快解下来。”一边仔细看着他,想要将这人干净的样子印在心里,最好永远不要忘记。接着说道:“当然好看了,我最喜欢看你穿棕色白色了,清清爽爽的。你最好看啦!”她笑着夸他,又忍不住心酸。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按他的性格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木归在和她的玩闹里停下,对她低着头。十一才垫脚够着他的肩膀,慢慢取下围巾。又将小兔子塞在他怀里,“你可不可以一直带着这只兔子呀?”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啦,她在心里默念着。
即使不说,木归也明白。他将兔子揣进怀里,又把围巾整齐叠好收进盒中与她一道将盒子放在大院角落。再牵着她的手出门,“会的。以后上学了也会带着。”
两人都没有提起夜宵这茬,只是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慢慢走着。她有心事,他亦是满腔愁绪,都不知如何开口。
她突然停下,从背包口袋里拿出一份信件。“老大,我的录取通知书到啦,我想拆给你看。”
“好。”他们找了个台阶坐下,他就坐在十一方便看她一点点撕开封条,自己郑重看着上边的文字又认真递给他。
“你看,我考上你的学校啦。过几天还有颁奖仪式呢,我拿到奖学金啦。”她的眼圈红了大半,又不想被他看出破绽就低着头小声说着:“我说过,会好好学习,我没有让你失望的,对吧?”
木归看着十一偷偷擦着泪絮叨着,也不看他就自顾自说着想说的话。忍不住在她面前蹲下,用手背给她擦着泪,“当然了,我们一一永远是我的骄傲啊。”。说完,又万般珍惜地捧着十一的脸,将额头靠上去与她贴着额。
“我真的很自私,我要走了还是去很远的地方,和你有时差有距离,我们会很久都见不到面。”他稍退后些,看着她涌着泪的眼也有些酸涩,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们要分开了,但我还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哥哥在一起?是那种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状态。”
十一听了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觉得好委屈,憋屈透了。要分开了又怎么在一起?那个年代,连3g网都尚未普及开来。但她心底有隐约的渴望在叫嚣着答应他,你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平时也会回家吗?”她问着。
“你在我就会回,总归是要看你的。”其实木归心里也不懂,虽不想面对父母,但妹妹在家,她也在,他不可能不回家。
“那你...答应了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