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八十一)

致敬油一代

        馨儿说:妈妈,我们是油三代。

        我说:对,但你们的记忆仅限于小时长大的厂区和几个代表性的油区名称。

        馨儿说:我们还有点油田的记忆,还都是听你们说的。

        是啊!作为身处油田前线厂区油二代的我们,知道油一代的父母上班的不易,全是靠能吃苦、拼体力、拖带着我们,无数的带着时代印记的他们,靠吃苦和拼搏完成一个个油田上产任务,我们最熟悉的莫过于那一个个上班点——八点、四点、二十四、上大班、倒小班……更熟悉的是他们身上的那一股油味,那工衣清洗需要专门的洗涤剂,用完烧手的那种,还有那工衣见水后是那样的沉,脱下来从来都会站着的那种。那时常见父亲洗前要用汽油擦了再洗,一直很奇怪这用油洗油污的方法,问父亲他也没讲明白。晕车的我对汽油的味道很敏感,以至于每次父亲在卫生间擦洗工衣时我都躲得远远的。长大后才知道是工衣上的油污不溶于水,汽油是有机溶剂,相似且相溶,所以能把油垢带走,但那油工衣的味道浸透了父亲的每一天。

        工鞋,更不用说,记忆中父亲的工鞋总是很沉,且一年四季似乎都是那油泥混合的沉重模样,根本无法和刚发下来的散发着工厂胶漆气息的翻皮大头鞋联系到一起。那鞋头是硬的,即使踩上去也不会凹陷半分。正是这样的鞋陪着和父亲一样的油一代们踩过泥泞,抵过高温,抗过寒冬,爬过井架,丈量过每一分井场的土地。当他们身着和油一样底色的工衣工鞋,戴着同样油腻一色的安全帽时,他们是油田厂区所有孩子们的父亲共同的模样,用他们汗水融进地下那条黑色的油龙。井场那机器低鸣、金属敲击以及风里人的喊话声,混成了油田独有的最硬气的交响乐。

        那时的我,记忆里只有这些,父亲天天仍是八点、四点、二十四的轮班,我也认为是日常。初二的一个早上,外面飘着大雪,我看着母亲给父亲带饭,她先把滚沸着的水灌进保温桶的下层,拧紧,再把米饭和菜分层放进去,然后盖好盖子,拉上拉链。我说,人真聪明,这样饭菜吃的时候就不凉了。母亲说,一整天哪会不凉呢!你看外面天寒地冻。我惊愕,原来父亲在冬日里带着每餐都是凉着吃的。这也是无数在油田一线的石油人从不言说的辛苦之一。所以,渐渐长大的我们理解父辈的辛苦!

        那时厂区长大的我们,只要父辈们熟识,我们是谁家都去,吃过东家的饭,受过西家的照顾。记得那次家里新有了一辆小自行车,我和大妹都很兴奋,因为不用再骑父亲的那辆大金鹿了。那天我们俩兴奋地骑车出去,不知怎的坐在车后座上兴奋过头的我胳肢了正骑车的大妹,我们俩一起笑倒在路边,起来推车时傻了眼,车外侧的脚蹬摔得轴往里了,根本不能再转圈。想了想,我俩把推到了谢叔家。谢叔,高高瘦瘦,皮肤黄黑,虽然我和他家老大是同学,以前我几乎没和他说过话。谢叔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我们,把车放倒,下面垫了什么我记不得了,只记得他三两下就把歪了的车轴正了回来,车子修好了。好多年过去,父亲一次说到谢叔时,我把这件事说给父亲听,父亲笑着,没听老谢提过啊!就这样,我们这些油二代们都是三五成群的玩,甚至有时闯了祸谁都可以当自己的娃儿批评,但很少有告状到家长那里的。厂里家属区哪哪我们都去过,只要不出厂门,我们到哪儿都是安全的,所以父母也从来不回找我们,而到点儿了我们也会被催着回家。厂区哪里都是家!

        这就是油二代的我们的成长记忆,我们见证过从板房到两间半到楼房住宅变化,经历过油田澡堂到家家有淋浴的更新,感受过厂区文化的提升与发展,这些背后更多的是一直奋斗着的和父亲一样的油一代们创造的一个又一个的石油上产辉煌。无论中原油田如何发展,油一代永远都是伟大的奠基者!

        致敬油一代!(2026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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