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星妹(一)

小爱出院后,听姐姐刘纯说了三娘生病的事,小爱痛觉惋惜,心里满是担忧,同时有些自责自己轻生的行为。当姐妹俩聊起小时候的三娘对她们的照顾和教诲,不禁感慨生命的脆弱。小爱知道只有好好珍惜生命,好好活下去,才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才没有辜负爱她的人。

刘纯和刘爱一起去看望了三娘,三娘瘦得皮包骨头,像根火柴。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早已剪得不能再短。她的脸色蜡黄,没有一丝红润。本就偏瘦的她眼睛凹陷,颧骨凸出,让人心疼。她的行动缓慢,卧于床上很少起来。在她的侧腰处别着一个医用塑料袋,上面有一根细管子连接着,一直到她的身体里。是的,那是输尿装置,用于不能正常排尿的患者。曾经那个自信、骄傲、大方的三娘,脸上已完全失去了光彩。只有她的音容笑貌依旧如初,除了说话时气力不足之外,她还是那个喜欢聊天,爱开玩笑的三娘,看起来完全不似一个病重的人该有的状态。

三娘叫陆星妹,七十年代初出生。年幼时母亲去世,父亲嗜赌成命,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一次。家中可以说是家徒四壁,能值点钱的家什全被父亲堵光了。星妹与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相依为命。作为长姐的星妹才不到十岁,她要撑起整个家,在那个年代,穷人的儿女早当家是常有的事。星妹没上过学,她连写出自己的名字都困难。然而她却是坚强和高尚的,几个伯娘婶婶对她冷眼相看,不但不关心他们姐弟,反而恶言恶语的伤害他们幼小的心灵。正是她们的种种行为让星妹意识到,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更加努力的生活。即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她也要活得有骨气。

怎样才能生存下去呢?推磨,冲踏碓,挑水,种辣椒,种玉米,做衣服,做鞋子……星妹在过去近十年的时间里,学会的只有这些。母亲去世后,她有模有样的当起了家,柴米油盐样样靠自己。不仅如此,她还要照顾弟弟妹妹的生活起居,她要把自己学会的技能传授给他们。这个时候最难熬,星妹又当爹又当妈,她希望自己快一些长大,长大就好了。

星妹想要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伯娘家有一台,她每次借用都鼓足了勇气去跟伯娘沟通。伯娘要求星妹割一背篓的猪草去交换,并且只能使用两三个小时。一家人穿的衣服星妹可以勉强缝出来,好赖能穿就行,不在于多么的精致。弟弟们穿的鞋子成了星妹的难题,男孩子的鞋穿不了多久就要缝补,买鞋子更是奢侈的选择。星妹只好硬着头皮请求伯娘的帮助,伯娘以很忙没时间为由拒绝了她。星妹并不气馁,她开始攒钱买缝纫机,她把辣椒和玉米卖了,买个小猪来养,猪大了再卖出去,定能凑够缝纫机的钱了。

终于等到小猪长大,星妹仿好了想要的缝纫机,到赶集这一天,星妹赶着猪,正要赶往猪市场,这时来了几个不认识的人,不等星妹说话,他们说着确实是头好猪,膘肥体壮,说着就准备用绳子绑了猪。星妹一头雾水,拦住这些人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他们说来拉猪的。星妹更加疑惑,她还没跟别人谈过卖猪的事,怎么就有人上门来拉,一定是他们搞错了,认错了人家户。那些人当中,有个人问是不是陆幺保家,星妹点头,那几个人又熟练的绑起了猪,就要抬走。星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说她的猪还没谈过价钱,她问这些人能给多少钱。果然刚才那个人说钱已经付过了,付给了陆幺保,让小姑娘家一边儿玩去,不要瞎操心,耽误大人干活儿。

星妹的天塌了,她知道此时哭闹是没有用的,她问这些人知不知道陆幺保在哪里?他们说出了一个偏僻的少数民族村的名字,星妹一个人不敢去,她安排大的弟弟陪同,吩咐小弟和小妹在家照顾好自己,天黑了记得收衣服。走了近十公里的路,姐弟俩终于走到了这个偏僻村。他们已经又累又饿,加上语言不通,他们打听了好几户人家才找到陆幺保。星妹以为找到了救星,不曾想此时的陆幺保满身是伤的跪在地上,自身难保。他头发蓬乱,脸上淤青了几处,嘴角带血,旁边几个人围着他逼问,大概内容是让他还钱,骂他是个无赖小人,愿赌不服输。

星妹面对这个场景,她知道自己的卖猪钱已经打了水漂了。这个死不悔改的父亲让她彻底心灰意冷,她甚至都没走过去慰问一下,而是转头就走。弟弟跟在她身后,不敢说一句话。回家的路上,星妹想了很多很多,她想大哭大喊,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最终她都忍住了,她把这些痛苦的情绪,转化为一股动力,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管陆幺保的死活,今后她只有弟弟妹妹,她成了孤儿,她要更加的坚强,她会扛过去,她会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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