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的信息越完整,就会发现事情越合理

似乎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太多不合理的事情:有很多坏人,很多不讲理的人,很多暴力的事件,很多丑恶的事情。但这些事情真的就不合理吗?

首先我们需要搞清楚什么叫做合理。

按哲学家黑格尔的话说,“存在即合理”。这个说法是没有弱点的,因为一件事情已经存在了,不管你如何批判说它不合理,它都已经存在了,你对它的合理性的评价并不能改变它已然存在的事实。就算你设法改变了这件事情的情况,你都依然没有办法否认它过去曾经以这个不合理的面貌存在过的事实。所以,既然无法否认,那干脆承认它,就说它是合理的。一定有某些因果导致它以这种方式存在,所以它就是合理的,只不过合的这个“理”不一定被我们所完全知晓而已。这么说虽然没有错,但是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这么说相当于只是从逻辑上等价了存在性和合理性,并没有办法给我们的行动提出什么指导意见。

所以,为了让合理性这个参数变得更有实际意义,而不只是单纯地等价于合理性,我决定把它的含义调整一下。我把合理性理解为:一件事情的发生和我们现有的知识和直觉的匹配程度。如果匹配程度高,那么我们听说一件事之后就会觉得很合理,觉得这件事显然应该发生,迟早会发生。如果匹配程度不高,那我们听说了一件事之后就会觉得不可思议、匪夷所思。另外,如果我们现有的知识和直觉可以预言某件事的发生,那我也说它是合理的。如果我们现有的知识和直觉不能预言某件事的发生,甚至预言了相反的事情发生,那我就说这件事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合理的。

当然,我这里所说的“合理”是不涉及价值评判的,它可能是善事也可能是恶事。在这里的环境下,恶事也可以“合理”。比如,假如一个人经常欺压别人,最后遭到仇人的杀害。这件事是个恶事,杀人的人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整个这件事本身在知情者的眼里则是“合理”的,知情者并不会觉得这件事的发生很不可思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曾经已经能够预言类似的事情一定会在某天发生。当然,在中文里“合理”这个词经常是含有价值评判的意思的,只不过在这个讨论里就不使用那个意思了——毕竟一词多义是很常见的现象。

既然我把合理性定义为了知识和直觉与一件事的发生的匹配程度,那么发生了不合理的事情意味着无非两种情况:一、我们现有的知识不完整或错误;二、我们不了解事件的真相。当然,也可能是两者的混合体。

第一种情况是难免的,没有人知道所有的知识,知识发生错误也是很常见的。这种情况下遇到不合理的事情对我们是有益的,因为这个不合理的感觉会促使我们反思自己现有的知识体系里哪里出错了,而不是一味地去怨天尤人。

第二种情况也非常普遍,尤其是对于发生在不是此时此地的事情。玩过传话游戏的人都知道,一句话用耳语的方式传递个四五次之后,意思就完全变了,这是因为每次话语的传递都会造成信息的扭曲。所以,道听途说得到的消息很可能是偏离真相的。就算传递信息的人不是故意歪曲信息的意思,也没有添油加醋,甚至是致力于准确地传递信息,都很难避免自己的头脑无意间对信息进行了加工、遗漏或者筛选。更不用说那些为了特定利益集团而故意加工信息的人了。所以,当我们获取信息的时候,要尽量选择合适的渠道,并选择传递次数较少的原版信息。另外,对于不是此时此地发生的事情,不管我们获得的每一片信息是多么地正确,都会存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而很多时候不完整的真相与谎言造成的效果是相似的。所以,当一件事情十分不合理,给我们造成过大的困扰时,不妨把注意力拉回此时此地,因为当你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此时此地时,你接收到的信息就是没有任何扭曲的,因为此时此地与你之间不存在任何的传话人,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没有混乱。当然,此时此地的信息很可能无法帮助你解释那件不在此时此地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它至少可以帮你暂时免除过多的内在矛盾。毕竟人的头脑的能力是有限的,没有人能够解释所有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够理清所有事件的脉络,也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个人接收的信息越完整,就越会发现事情的合理性,越能把事情的因果联系看清楚。当然还是那句话,这里所说的合理不代表价值评判,说一件事合理也不代表我们支持它下次还要继续发生。恰恰相反,只有我们把一件坏事的合理性找到,把它的前因后果看得清清楚楚,我们才能找到策略避免它的重演。当然,也许基于某些自然规律,有些坏事的重演是无法避免的,在那种情况下,找到它的合理性也有助于我们调整自己对待它的方式,使我们不受它的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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