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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文德在书里写过一个老太太,叫爱丽丝。
她八十多岁,一个人住在格林城堡街的老房子里。后来摔了几次,子女不放心,把她送进了朗沃德老年公寓。
那地方条件不错,吃得好,有人照看,医生定期查房。
可她住进去以后,一直不高兴。
她跟人说,那不是家。书里写她的抱怨,跟作者听过的所有疗养院病人的抱怨一模一样。
她还说了一句话,我看了很久。
她说:“我想帮忙,我希望发挥点儿作用。”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有人伺候的地方,她想的不是吃得好不好,是想帮忙。
我一下就懂了。
我们给父母安排的那些东西,空调、按摩椅、保健品、旅游团,都是“你不用操心”。
可一个人最怕的,就是别人告诉他“你不用操心”。
因为那句话翻译过来是:你操不了心了。
葛文德在书里反复问一个问题。
我们为老人做的那些安排,是为了让他们安全,还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安心。
这两个问题听着像一回事,其实差得很远。
书里有一段,写得特别狠。
爱丽丝住进养老院以后,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助理观察她吃什么,护士监测她的健康。她走路不稳,就让她用助步车。她的生活规则一天比一天多。
书里写:“她并不想要任何人照顾她,她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后来她摔了一跤,髋骨骨折,做了手术,再也没能走路。
从那以后,她只能坐轮椅。
葛文德写她那时候的日子:“他们叫醒她,她就起床,安排她洗澡,她就洗澡,让她穿衣服,她就穿衣服,叫她吃饭,她就吃饭。”
他还写了一句:“她觉得像个犯人,仅仅因为老了就被投进了监狱。”
我看到这儿,心里觉得很悲凉。
因为这个场景,我在太多中国家庭里见过。
父母搬到子女家,住最好的房间,用最新的家电,什么都不用干。
饭做好了喊一声,衣服脏了有人洗,孙子的作业不用管,家里的事不用问。
听着是享福。
可你注意过他们的手吗。
他们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儿放。
想进厨房帮个忙,被推出来,说妈你歇着。
想说句话,看你在忙,又咽回去了。
慢慢地,他们就不说了,也不动了。
一个家里,最安静的那个人,往往是最觉得自己多余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