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之味系列④洋姜之味
洋姜之味
洋姜,学名菊芋,也称鬼子姜、五星草,多年宿根性草本植物。
百科里是这样解释的。我仍旧习惯称它为洋姜。
洋姜自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扎根在那里。老房子门前有一块宽敞的坪,洋姜就长在坪边的坡上,其实也算不得坡,不过是垒了些红泥土,洋姜就在那里生了根。
立春过后,天气回暖,只消一场足够浸润泥土的雨,第二天就可看见破土而出的洋姜小芽。是极鲜嫩的绿,仿佛可以掐出水来。我总觉得洋姜和豌豆应该是近亲,要不怎么芽儿长得这么相像呢?倒让人分不清了。
出了芽,洋姜就一天一个样了,竹子拔节般使劲的抽着茎,不愿辜负每一滴阳光雨露似的,青绿的叶子附在茎节上面,无比的惬意。纤细而柔软的白色绒毛又附在尖尖的叶子的表面,贪婪的想留住上面的水滴,碧绿的叶子,晶莹的水滴,是很有春天的味道的。
成年的洋姜苗可长至比人还高。洋姜的周围长着些枝繁叶茂的柚子树和乌桕树,盛夏时节洋姜只能得到些许枝叶间隙透下来的零星阳光,还是长得足以让一家老小仰视它。可见生命力的顽强!
我在十岁以前是十分喜欢往老房子那边跑的,那里人多,爷奶叔伯都在那边,哥姐和堂弟也在,
小孩子闹起来没完没了。况且坪上有棵不知名的大树,夏天在地上倒映出一大片阴影,是个绝佳的乘凉之地。
洋姜为什么也称菊芋呢?大抵是因为它的花太像雏菊了。八九片黄黄的花瓣围绕着呈深黄色的花芯,像雏菊,也像缩小版的向日葵。一株洋姜少的只有三四朵,多的能开一二十朵花。洋姜花无香,却也能吸引一些蜂儿蝶儿,令人费解。
洋姜和马铃薯一样,是食地下块茎的植物。立秋之后,洋姜的茎叶渐渐干枯,一场秋雨下来,这时便最好挖洋姜。挖洋姜不可用刨地用的大锄头,非用用小锄头不可。大锄头一下去,便只能扒开泥土捡些零零碎碎的“破相”洋姜了,即便用小锄头也要小心,不必急着一锄头下去,先这里浅浅的刨刨,若运气好,是能收获几个大的块茎的,也不必往深了挖,一只手掌的长度就够了。这株洋姜周边的土翻过了,再把小锄头伸向另一株。
挖洋姜极费时间,往往一个下午也是挖不完的。总有些“漏锄之姜”侥幸逃过一劫,乐滋滋的等待来年的春雨。纵是洋姜周围的每一片土都翻过,所得不过一脸盆多一点。
洋姜味道是美的,清洗却是一件麻烦的事。得一颗一颗细致的洗,用用了一段时间的老丝瓜馕最好,这样的丝瓜馕已经软化了,不会刮去洋姜的表皮。清洗洋姜需要十足的耐心,细心,没有耐心是完成不了的,失了细心又清洗不干净。没有两个钟头是看不到洋姜的真面目的。
洋姜并不愿规规矩矩的长着,既不是圆形,也不是方形,倒让我不好形容了。虽然名字里有个姜字,却是跟姜是毫不相似的。
洋姜须得趁新鲜吃。我家吃洋姜其一是素炒。洗净了的洋姜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开大火,丢几个红辣椒段,翻炒几下,再撒一把新鲜的蒜苗,加没过洋姜的水,改小火,过几分钟揭盖,锅里的汤汁就收了,发白的洋姜也显出了粉糯感,便可出锅上桌了。
吃洋姜吃的就是新鲜。物以稀为贵,一年收获一次的洋姜在我家的餐桌上可是个宝贝,是决计留不到全家放下碗筷那一刻的。洋姜富含淀粉,味道自然粉粉的,类似于马铃薯的滋味,却更为清甜。食物都各有各的滋味,正如人也各有各的性格。
素炒洋姜不下饭,酸水洋姜却能让人吃三大碗米饭。吃不完的洋姜放在阴凉处晾干水分,放入酸水坛子中,若想早日尝一尝,一个星期左右能吃。吃法也简单,洋姜切成丁,佐以大肠或卤好的猪耳朵,大火一同炒了,酸味恰好压住肉的腥味,是极为开胃的。我不吃猪大肠,但母亲这样做我是吃的。
酸水洋姜倘若不急着吃,放个一年半载都是没问题的。洋姜在最受我家的酸水坛子欢迎的食材。
母亲早些年挖了些洋姜的块茎移植到我家门口的菜地上。菜地并不大,洋姜便占了半个菜地。我上小学初中时,门口的菜园常种些我们仨爱吃的菜,茄子豆角空心菜等等,不论种的是什么,洋姜总能钻到空子“横插一脚”,很是惹母亲厌烦。
家门除了朱顶红能赏的就是洋姜花了。洋姜一旦开花,我是必定要揪一两朵,这已成了我的习惯。近几年才改掉。
母亲一见我揪花,必要斥责一番:揪了几朵花就少挖几块大洋姜!
母亲相信,每一朵洋姜花都是能化为地下的大洋姜的。我少时好玩,也不甚为意,直到读到“草木有本心”一句,我自解释为: 人尚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难道草木之心竟没有?这才生了些“慈悲心肠”。
我上班以来,也没有再如往年一般,能认真的看几眼洋姜花,挖上一篮子洋姜,一是没有时间,二是回不逢时。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但愿今年的洋姜花开和洋姜收获,我能赶上,好好的看一看、挖一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