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是烟火人间逢,而今青灯山河里逝 ”(完)






傅棠笃定了云钰一定会找上门来,也不着急,只是用手里的松木粗棍反复沾弄油盏,抬起瞧瞧似乎觉得油不够多,又狠狠捅了几下,四处溅出了不少油滴。




仿佛捅的不是油盏而是哪位得罪了他的仇人死敌。




云钰刚一踏上台阶见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这是历代妃子上元放灯的地方,虽高但风大,能让灯飞得高些。他一抬眼见流鱼消失便猜到了傅棠带人来了这里。这两个月他几乎认遍了宫内的景色,尽管总会有眼线跟着。




“来了?既然来了,朕就请你一起见场烟火。”




“朕说了,朕不喜她,随时可取其性命。”




云钰想都没想,跨步奔向对方想要夺去火把。可还未等走出半步,后方的几名侍卫便死死压制住他,反手扣在地上,动弹不得。就算疯狂挣扎,也抵不来一块松动。




“小白球,你知道吗。伏羲琴克万物却受制于伽罗火。”




他身侧有个火盆,内里熊熊燃烧的并非红色的火焰,而是显出一丝妖媚的紫红。




火盆旁便是流鱼。




云钰顾不得被禁锢的疼痛,扭动肩膀,拼尽全力想要起身。青筋外露,汗滴顺着脸侧成股划下。因为疲累大口喘着粗气,却依旧努力挣扎着。




等到傅棠将松木棍探向火堆里时,云钰如同疯了般反抗。




手腕处被人死死扣着,脚踝被踩着动弹不得。




额前的碎发不同往日清爽地随风而扬,而是沾着汗液粘在上面,脸也憋得通红,没了几月前的温润如玉,反而狼狈至极。




他死死地瞪大双眼,眸中的光随着傅棠手中的动作忽明忽暗。“皇上,我认了,您放了阿鱼,求您,放了阿鱼。”他觉得是因为自己阿鱼才受此无妄之灾,既然如此他便认了就是。




可傅棠这次没再给云钰机会,他等这句话等了两个月,也许是几年,耐心早已经消磨殆尽。




“朕给过你机会了,小白球,朕不是风雅之人。”




“比起听曲闻书,朕更喜欢焚琴煮鹤。”话音刚落,傅棠没有半分犹豫,连着火把给伽罗火扔上了琴身。顺势滔天大火蔓延在了这伏羲琴上。




傅棠处事杀伐果断。




这一切有多突然,突然到上一刻云钰还在思量对方是动真格还是唬自己,下一刻火把便架在了伏羲琴上。




云钰脑中的弦似乎也跟着崩断了。一瞬间空白,只能像野兽一般疯狂挣扎,疯狂离开束缚,可是被人死死钳制的他却纹丝不动。




傅棠所想的嚎啕大哭并未如期而至,对方只是瞪大了眼睛,可眸中却失了神,眼角两侧流下血泪,与汗液融合一起,混沌趟了下来,张嘴颤抖,不知想说什么,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当年父亲死时,也是有这么一座火盆,萧捻也是。三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上次回忆起,身旁还有阿鱼……可是这一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阿鱼也没了。




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般,连风都不再吹刮。




傅棠一直在等,他在等云钰崩溃的嘶吼,他这个时候会抱上去,告诉他他还在。可云钰没给他机会。




火燃尽了那一刻,傅棠示意侍卫放开云钰,云钰这下也不急了,慢吞吞地起身,漫步蹒跚地朝着那堆灰烬走去,灰烬堆里有一只绒花做的钗子。




云钰双膝跪地,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仿佛抽尽了周身的力气。




血泪还在流,只是云钰并没有在哭,他在笑。




而且是很放肆的笑。




这种只有绝望到深处才会放肆的大笑,傅棠从未体会过。他当然没体会过,云钰低头嗤笑,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皇子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满门抄斩颠沛流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他踉跄地捧着一抔木灰,跌跌撞撞来到高台边。云钰的碎发肆意刮打在他的面庞,脸侧还留有未干的泪痕。他就这样费力站到上面,心想着跳下去就解脱了。




笑声化为干噎。




云钰刚准备抬脚跳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傅棠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希望。




谢谢你在我在我以为一切尚好时又将我推入深渊,砍断了我最后一根稻草,让我彻底体会世间冷暖。




也让我知道了永远不要信任任何一个人。




“小白球,下来。上面高风还大,下来。”




傅棠扯着僵硬的笑容,眼睛瞪得溜大,吓得大气不敢喘第二口,他是真的知道怕了,他没想到对方的心会那么脆弱,做出这样的反应,他以为只要断了云钰的顾虑后他就会心甘情愿同自己生生世世。




“我翻了那么久的案子就为了还云家一个公道,我杀了他们全家,替你报仇了,我还……我还……云长辞!”云钰也像刚才傅棠未等他开口便动手烧了流鱼一般,不等人说完,恍惚地倒了下去。




一阵风带走了太多东西,带走了十几年的恩怨,也带走了,他。




云钰就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为了报复刚才捉弄他的长辈一般。




谢谢你,傅棠。




傅棠还未来得及奔向他,他就消失在了高台上。留下一抹淡笑给对方。




跳下去时云钰想,傅棠对他也许不是爱,只是兴趣使然,可他爱流鱼,他要去陪她。




绒花死死扣在了胸口,他在等待死亡的来临。而傅棠,他已经顾不上了。傅棠死死地抓着石台,空洞一切,他有一刻似乎懂了云钰。




“云长辞!!!”




咆哮声传遍整个宫城,傅棠着手扒紧石台,青筋外露,边角被他掰下化为齑粉,但他愣是一滴泪都没能流出。他想要跳下去,可他还没等到他下去,噗咚一声,血溅三尺。




傅棠彻底瘫软来,跌跪在地,双眼空洞无神。




真正的痛,是哭不出来的。




琴毁魂灭,曲终人散。




求之不得。




十月四日,九冬未至,三秋仍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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