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 八年前的账单
周祈福回到临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他把崔志远给的U盘插进电脑，里面的内容比沈美琳那份详细得多。
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从2005年到2010年，罗永昌名下多个账户累计向一个名为“林某某”的账户转账超过两百万元。转账时间大多集中在每个季度的最后一周，金额从五万到二十万不等。
通话记录显示，罗永昌和林远山之间的通话频率，在2008年至2009年间达到峰值——平均每周两次，每次通话时长在五到十五分钟之间。
还有几张照片。照片拍摄于不同年份、不同地点，但主角都是同两个人——罗永昌和林远山。有一张拍到了罗永昌把一个信封递给林远山，拍摄角度是从远处的一辆车里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两人的轮廓。
周祈福把这些资料一一归档，然后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沈美琳。
鉴定样本：沈美琳、周小满、周祈福（毛发样本由沈美琳提供）。
鉴定日期：八年前。
结论：周祈福与周小满不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周祈福盯着这份报告，看了很久。
八年前，沈美琳在和他结婚之前，就已经做过这份鉴定。她知道小满不是他的孩子，但她还是选择了嫁给他。
不是因为她爱他——而是因为有人让她这么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沈美琳的号码。
“喂？”
“美琳，那份鉴定报告，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崔志远给我的。”
听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沈美琳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你都知道了吧？”
“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祈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沉默了很久。
“美琳，小满的亲生父亲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沈美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那天晚上，我被崔志远叫到酒店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一个男人了。他戴着口罩，我没看清他的脸。他……他做完那件事之后就走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周祈福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沈美琳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我一个穷学生，父亲瘫痪，母亲打工，我拿什么报警？报了警又能怎么样？抓得到那个人吗？就算抓到了，我的人生就能重来吗？”
周祈福说不出话来。
他恨沈美琳骗了他八年。但当他知道真相的全部之后，他发现，沈美琳也是这场局里的受害者——一个比他更无力、更没有选择的受害者。
“祈福，”沈美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果你要离婚，我同意。小满……我会跟他说清楚。你不用为难。”
周祈福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他想起小满第一次叫他“爸爸”时的样子，想起小满学会骑自行车时回头冲他笑的样子，想起无数个深夜他加班回家，小满已经睡着，沈美琳在客厅等他回来一起吃饭的样子。
八年的婚姻是假的，但八年的生活是真的。
“美琳，这件事，等我查完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U盘拔下来，放进上衣内袋里。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陈国良当年给他的那本旧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上，陈国良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南厢口，不止是地。”
周祈福翻开第一页，开始从头读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