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起了风,挂在窗前的风铃被吹得叮铃作响。
床上的人睡得正沉,并没有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风声吵醒。风铃持续轻响,声音温柔细碎,反倒像一首轻柔的催眠曲,让她睡得更安稳。
忽然,天边响起一声惊雷,轰然落地,才将沉睡的她惊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打算关上窗户。就在抬手的一瞬间,又一阵微风拂过,风铃再次响起清脆的铃声。
原本准备关窗的手,下意识收了回来,轻轻抚上那只风铃。
她静静看着风铃,怔怔出神。
这只风铃,她前后丢掉过十五次,又次次舍不得,亲手捡了回来。如今早已破旧斑驳、不复当初。
就像她藏在心底的那段记忆,岁月磨洗三年,那人的模样渐渐模糊不清,快要记不真切。到现在,他留给她的,也就只剩这一只风铃、这一点念想。
她依稀记得他临走时的模样,认真地对她说:“苏晚,你等我。等仗打完了,我就十里红妆,回来娶你。”
一句承诺,她守了整整三年。
前两年,爹娘一直劝她放下,让她不要再等一个杳无音信的人,趁早找个安稳的人嫁了。每一次,她都拒绝得无比坚决。她信他的承诺,信他不会食言。
从前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很爱吃桃花酥,那年桃花未开,街上也没有小贩售卖。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嘴馋,自己转头就忘了,他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当时笑着安慰她:“你别急,我一定让你吃上桃花酥。”
她只当是随口宽慰,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可第三天,他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只精致的绣盒。
他故作神秘,让她猜猜里面是什么。
等他缓缓打开盒盖,清甜的桃香扑面而来,满满一盒桃花酥映入眼帘。那一刻,她愣在原地,满心惊讶。
他迫不及待看着她:“晚儿,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时至今日,她依旧记得那份香甜,入口是软糯的甜,心底是满满的幸福。
后来她才知道,为了这一盒不合时节的桃花酥,他独自往返三天,千里奔赴南方,只为成全她随口的一句喜欢,不让她有半点失望。
也是那时候,他郑重告诉她:“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你只管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晚风再次吹过,风铃叮叮摇曳,声声都像是在低诉心底藏不住的思念与哀怨。
风铃一响,心事便起。
三年等候,不见归人。
红尘岁岁,她仍在等。
风渐渐停了,雨也慢慢歇了。
沉寂许久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她浑身猛地一僵,指尖紧紧攥住冰凉的风铃,铜环轻轻震颤,叮咚一声轻响。三年来无数次幻听过这个声响,可每一次,都只是风声幻觉。
她屏住呼吸,脚步有些发颤,一步一步挪到院门边,手心早已沁出薄汗。
门扇缓缓拉开。
风雨过后,夜色尚未散尽,门前立着一身满身风尘的男子。铠甲留有战火厮杀过后斑驳的痕迹,鬓角沾染一路风霜,可那双眼睛,依旧和离别那日一般,牢牢落在她的身上。
“苏晚。”
一声呼唤,低沉沙哑,穿过悠悠岁月落进她耳朵。
一瞬间,积蓄三年的克制尽数溃散,眼眶骤然湿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战场生死几番徘徊,他从未忘记离别之时许下的诺言。硝烟滚滚,刀枪无眼,无数个血战的夜晚,支撑他活下去的,便是家中窗前,静静等候的那个姑娘。
“我回来了。”他上前一步,目光温柔,“我说过,战事了结,便十里红妆,娶你归家。我没有食言。”
没过多久,城中锣鼓喧天,红绸挂满长街。十里红妆如约而至,满城皆是喜庆。
窗前那只破旧的风铃依旧悬挂原处。不再是孤夜里哀怨的低语。每当清风吹过,叮铃铃的声响,化作喜乐,岁岁回响。
漫长等待终有归期,相思之人,终得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