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我回了四百公里外的家。
父母见到我很高兴——当然,一半是因为见到了宝贝孙子,另一半,大概是因为终于有人能帮着干活了。父亲说,家里的玉米还没卖,天暖和了地里一忙更没空,正好我回来了。
我心想,这假休得真是时候。但能多干点,父母就能少累点。
收玉米的车来了,那脱粒机小得让人心凉:一米宽,半米高,像个铁皮焊的粗糙盒子。五六个铁丝围成的粮仓,靠它得脱到什么时候?机器一响,尘土飞扬。一个人往里喂玉米,玉米棒和玉米粒从两边分开吐出。我要把玉米粒一锹一锹铲进小推车,再倒进货车——幸好车上有升降装置,否则光装车就能累垮人。
没多久,头发上、衣服上就蒙了一层细灰。手也磨得发烫,赶紧找母亲要了副手套。不然干完这趟,手心非掉层皮不可。
一车,两车……手臂越来越沉,腰渐渐发木。看着父母在旁边忙碌的身影,他们的背比去年更弯了些。我劝过很多次,让他们少种点地,进城住。他们总说“城里不习惯”“地里活儿不多”。可眼前这场劳累,哪有什么“轻松”的农活。
也许,他们不是离不开土地,而是离不开那种被土地需要的感觉。播种、收割,是习惯,也是一种沉默的陪伴。我弯着腰,一锹一锹地铲着玉米,仿佛也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分走了他们肩上的一点重量。
尘土渐渐落定时,天色已近黄昏。母亲端来温水让我洗手,父亲蹲在门边卷了支烟。没人说累,但一切都沉在呼吸里。离家前,他们往我车里塞了几袋新磨的玉米面,笑着说:“自家种的,香。”
车子驶出村口,夕阳把田野染成淡金色。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融入那片耕种了一生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