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会议室里的审判
“路瑶,这份报告的数据你解释一下。”
会议室里,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最后一排。
路瑶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连粉底都没打,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对面的财务总监林婉清了清嗓子,把一份报表推到投影仪下:“D项目第二季度成本超出预算百分之三百,签字确认人是路瑶。按照公司规定,这属于重大工作失误,需要做出合理解释,否则——”
林婉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否则公司将追究你的经济责任,严重的话,不排除辞退处理。”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分之三百的超支,这数字放在任何一个项目上都是灾难。
路瑶低头看着那份报表,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D项目的成本根本不是她核算的,签字栏上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那个“路”字的走之底写法不对。她习惯把走之底写成两个折,而报表上的是一个折。
有人故意在整她。
“林总监,这份报表不是——”
“路瑶。”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会议桌主位传来,打断了她的解释。
所有人都安静了。
说话的男人坐在最前面,西装是深藏青色,袖口的扣子是白金材质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陆时寒。
辰星集团最年轻的市场部总经理,今年三十一岁,据说明年就要升副总裁。他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自带压迫感的人,五官棱角分明,眼神沉得像深水,不笑的时候让人头皮发麻。
更重要的是——三个月前,他还是路瑶的男朋友。
不对,应该说,是前男友。
三个月零七天前,他在一家米其林餐厅跟她说:“路瑶,我们不合适,分开吧。”
理由是她太普通了。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家世,普通的工作能力。他母亲原话是:“陆时寒,你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的妻子至少应该在某个方面配得上你。”
于是他就跟她分了手。
干脆利落,像撤销一笔不太划算的投资。
分手第二天,她被调到了市场部最边缘的小组,负责没人愿意接的D项目。办公桌搬到了茶水间旁边,每天闻着咖啡味工作。同期进公司的同事都在升职加薪,只有她原地踏步,甚至隐隐有被边缘化的趋势。
有人说是因为陆时寒觉得分手后她还在同一个部门碍眼,想把她逼走。
也有人说是林婉看她不顺眼,因为林婉追了陆时寒两年都没追到,结果被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截了胡,心里不平衡。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路瑶现在就是公司里最好捏的软柿子。
“路瑶,”陆时寒又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来,“数据对不上就是你的责任,解释再多也是你的责任。D项目事关公司下半年的战略布局,你这种工作态度,我很失望。”
他说“我很失望”的时候,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去,像看一个陌生人。
路瑶手指微微收紧,咖啡杯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想起四年前,这个男人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师姐,求你别走”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四实习生,什么都不懂,连PPT都做不好,是她手把手教他分析数据、写报告、跟客户谈判。
她带了他整整一年,把自己会的东西全教给了他。
后来他成长得很快,快到她都惊讶。三年时间,从实习生做到总经理,年薪从十万变成五百万,圈子也从普通白领换成了名流精英。
然后他就觉得她配不上他了。
路瑶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抬起头直视陆时寒的眼睛。
“陆总,这份报表不是我做的。签字是伪造的,我要求做笔迹鉴定。”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林婉笑了一声:“路瑶,你是在质疑财务部的专业操守?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伪造你的签字来陷害你?”
路瑶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陆时寒。
她在等他的反应。
如果他还有一点点念旧情,哪怕一点点,他就会同意做笔迹鉴定。这是最基本的公平。
陆时寒跟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笔迹鉴定需要时间,D项目下周就要向董事会汇报,没时间陪你折腾。”他把钢笔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件事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承担责任,赔偿公司损失,我可以帮你争取只赔偿一半,剩下的从你未来工资里扣。第二,你坚持不认,那就走人事程序,调查期间你先停职。”
赔偿一半是多少?
三百万。
她三年的工资。
走人事程序更狠,调查期间停职,停职超过一个月基本就是变相辞退。她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陆时寒这是在逼她主动辞职。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路瑶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
路瑶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
“陆总,”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三百万是吗?我赔。”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三百万啊,她一个普通职员,工资才八千多,就算不吃不喝也得还三十多年。她拿什么赔?
林婉眼睛亮了,嘴角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陆时寒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她会选这条路。
路瑶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点了几下。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投影仪的摄像头。
会议室前方的幕布上,清晰地显示着一笔转账记录的截图——
【转账金额:3,000,000.00元】
【账户余额:47,238,541.27元】
整个会议室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四千七百多万。
一个穿起球毛衣、喝速溶咖啡、被人欺负到茶水间办公的小职员,账户里躺着四千七百多万。
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一巴掌扇碎了。陆时寒的钢笔从指间滑落,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路瑶收回手机,揣进兜里,声音很平静:“三百万已经转到公司对公账户了,财务可以查收。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去茶水间接水了,咖啡凉了。”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速溶咖啡,转身往会议室门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慢,“哒、哒、哒”,一下一下,像踩在在场每个人心口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陆总。”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上个月递上去的那份华东市场战略规划,第七页的数据分析用的是我三年前写的模型。那个模型的授权费,我回头让律师跟你谈。”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陆时寒坐在主位上,手指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叫后悔。
但没人知道的是,路瑶走出会议室后,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站了半分钟。
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发了条消息:“你猜对了,他确实靠不住。”
三秒后,对方秒回:“所以?姐,你打算亮几个马甲?”
路瑶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全亮。”
第二章 茶水间的风波
路瑶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两个市场部的女同事正在接水,看见她进来,动作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路瑶太熟悉了。
三分好奇,两分畏惧,剩下的全是八卦的兴奋。
刚才会议室里的事,估计已经传遍了整个市场部。四千多万的余额,比市场部总经理的年薪还高好几倍。一个平时连打车都要拼单的人,账户里居然有这么多钱,这事儿搁谁身上都炸锅。
“瑶姐……”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你没事吧?”
路瑶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按下开关:“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就是……”短发女生吞吞吐吐,“陆总他……”
“水接好了,”路瑶端起杯子,冲她笑了笑,“你们聊,我先回去干活了。”
她端着咖啡回到茶水间旁边那个半开放的办公位,发现桌上多了一摞文件。
最上面那张贴了一张黄色便签纸,上面是林婉的字迹:“D项目下季度的预算方案,明早之前交。”
路瑶看了看那摞文件,大概有两百多页。
D项目的预算方案正常需要三个人做一周,让她一个人明天之前交,摆明了是刁难。
她没说什么,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刚看了三行,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时寒的消息。
“我在负一层停车场等你。”
路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又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
“路瑶,我们谈谈。”
路瑶依然没回。
她想起三个月前分手那天,他也是这样,一条消息接着一条消息地发。只不过那次是她先发的消息,问他为什么突然取消了周末的约会。
他没回。
她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
第二天他在公司楼下等她,说“我们不合适”,然后转头就走了。那天下午她从办公室窗户往下看,看见他上了林婉的保时捷。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中午他刚跟林婉吃过饭。林婉的父亲是辰星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手里握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陆时寒要升副总裁,需要林婉父亲的那一票。
多简单的算术题。
路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发呆。
她不是没想过摊牌。早在两个月前,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她哥路珩当时在电话里笑得前仰后合:“不是吧,陆时寒觉得你配不上他?他知道你手里攥着什么牌吗?”
她手里攥着什么牌?
不多,也就几家公司的股权,几个专利授权,还有一个估值四十亿的科技初创公司——就是陆时寒上个月在战略会上提过的那家“最有投资价值”的星辰科技。
对了,星辰科技这个名字,还是她取的。
路瑶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翻开预算方案的第一页,开始认真看。
工作就是工作。
她这个人有个毛病,不管心情多差,该做的事一定会做完。这可能跟她以前在实验室待了六年有关系——实验失败了可以哭,但哭完得把数据记下来,不然就白哭了。
正看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停在了她的工位旁边。
不用抬头,光是那股香水味她就知道是谁。
Jo Malone的Peony & Brush Blush,林婉最爱的那款。
“路瑶,”林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温和,“刚才会议室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路瑶没抬头:“你说。”
“那份报表的事我真的不知情,财务部那边人多手杂,可能是谁搞错了。我已经让人重新核对数据了,你不用太担心。”
路瑶心想,你当然不知情,这种事你怎么会亲自做。你只会暗示手下的人去办,办成了你受益,办砸了跟你没关系。
“好,谢谢林总监。”路瑶的语气很平淡。
林婉大概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平淡,愣了一下,然后又说:“还有一件事,今天晚上部门有个聚餐,你也来吧。”
聚餐?
路瑶终于抬起头,看着林婉。
林婉脸上的笑容很得体,但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路瑶认识她三年了,太清楚这个女人在想什么——林婉想试探她,想看看她到底是真的有钱还是虚张声势。
“好,我去。”路瑶说。
林婉走后,路瑶掏出手机,给她哥发了条消息:“今晚公司聚餐,可能会有人搞事。”
路珩秒回:“姐,你终于想通了?要不要我派车来接你?还是你想开自己的车?对了,你那条红裙子还在我这儿,上次你落下的。”
路瑶想了想,回了条:“车就不用了,我把车库那辆灰的开过去就行。裙子帮我带来,顺便带个人来演场戏。”
“谁?”
“我爸公司的CEO,就说是我的私人财务顾问。”
“卧槽姐,你这是要搞大的啊?”
路瑶没回这条消息。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三个月前,陆时寒说她太普通了。
今晚她倒要让他看看,什么叫“普通”。
第三章 聚餐的试探
聚餐定在城东的一家日料店,人均两千的那种。
路瑶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坐下了。二十来个人挤在一间大包间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陆时寒自然坐在主位,林婉坐在他右手边。
林婉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相比之下,路瑶还是那副老样子——深灰色的大衣,里面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脸上连口红都没涂。
但奇怪的是,她往那儿一站,愣是没人敢小看她。
可能是因为会议室那件事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四千多万的账户余额,足够让任何人重新审视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姑娘。
“路瑶,坐这儿吧。”林婉指了指长桌最末端的位置,笑容很真诚,“那边正好有个空位。”
最末端,离主位最远,离上菜口最近。这个位置安排得很有水平——表面上是客气,实际上是告诉所有人:就算你有钱,在公司里你还是最底层。
路瑶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了。
刚落座,旁边的人就递过来一杯酒。是市场部的一个男同事,姓周,平时跟林婉走得挺近。
“瑶姐,喝一杯?今天会议室那事儿,兄弟我佩服你,三百万说掏就掏,是真有实力。”
路瑶接过酒杯,没喝,放在桌上:“开车来的,不喝了。”
“哎呀,叫代驾嘛,”周姓同事笑嘻嘻的,“今天林总监请客,酒都是好酒,不喝浪费了。”
林婉适时地接话:“对啊路瑶,今晚不用跟我客气,大家开心就好。你要是喝不了红酒,我让人给你换清酒?”
话说到这份上,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路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红酒确实不错,是Pomerol产区的,一瓶少说得三四千。林婉请客的规格一向不低,毕竟人家不差钱——林家在辰星集团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市值大概二十多亿。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有人开始聊工作,有人开始聊八卦,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路瑶身上。
“路瑶,你之前在哪个部门来着?”坐在对面的一个女人问,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好奇,“我来公司一年多了,好像从来没见你参加过管理层会议。”
“我是普通职员,不用参加管理层会议。”路瑶夹了一块三文鱼,声音很平静。
“那你账户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是家里给的还是……”女人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眼睛往林婉那边瞟了一眼。
包间里的声音小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四千多万,对一个普通职员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对某些家庭来说可能只是零花钱。关键是——路瑶到底什么来头?
路瑶把三文鱼吃完,擦了擦嘴,正要说话,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服务生推门进来:“打扰一下,路瑶女士,外面有人找。”
所有人都看向路瑶。
路瑶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跳其实已经快了一拍——她哥来了。
她走出包间,拐过走廊,果然看见路珩站在玄关处。
路珩比她小三岁,但看起来比她成熟多了。一米八七的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从商业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不太起眼的金色徽章——那是华盛资本的标志。
华盛资本,亚洲最大的私募基金之一,管理资产超过两千亿。
这位是华盛资本的CEO,赵铭远。
“姐,”路珩把一条红裙子递给她,“你要的东西。还有赵叔,我给你请来了。”
路瑶接过裙子,冲赵铭远点了点头:“赵叔,麻烦您了。”
赵铭远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爸特意打电话交代了,说一定要把戏演足。对了小路,你确定不让我带团队来?我手下那几个分析师,演财务顾问那是本色出演。”
“不用,您一个人就够了。”路瑶看了看手里的红裙子,叹了口气,“我先去换衣服,你们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路瑶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路珩差点没认出来。
那条红裙子是Dior的定制款,酒红色的丝绒面料,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她随手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又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涂上——不是便宜货,是Tom Ford的限量色号,一支就要八百多块。
她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变漂亮了,是变贵了。
那种贵气不是靠衣服堆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往那儿一站,眼神、姿态、气场,全都不一样了,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走吧,”路瑶踩着高跟鞋往包间走,声音淡淡的,“进去看看。”
第四章 身份的真相
路瑶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二十来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然后同时愣住了。
那个穿着Dior定制款红裙、盘着头发、涂着Tom Ford口红的女人,跟他们印象里那个穿起球毛衣、喝速溶咖啡的小职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路瑶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长桌最末端的位置,重新坐下。
但她没坐稳两秒钟,就被赵铭远拦住了。
“路总,”赵铭远站在她身后,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包间里所有人都听见,“您坐这儿不合适,您的位子应该在那边。”
他伸手指了指长桌的主位。
陆时寒坐在那个位子上,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赵叔,不用了,今天我是以普通员工身份来聚餐的。”路瑶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
“路总,这不合规矩,”赵铭远坚持道,“董事长要是知道您坐末位,我回去没法交代。”
董事长三个字一出,包间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林婉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等一下,什么董事长?路瑶,这位先生是谁?”
赵铭远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林婉:“您好,我是华盛资本的CEO赵铭远,同时也是路瑶女士的私人财务顾问。”
林婉接过名片,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华盛资本,赵铭远。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在场但凡有点金融常识的人都明白。
“路瑶女士,”赵铭远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正式介绍,“是华盛资本最大股东路明远先生的独女,同时她本人也是星辰科技的创始人兼实际控制人,持有该公司百分之七十二的股权。”
包间里炸开了锅。
星辰科技,就是上个月陆时寒在战略会上提过的那家公司。他当时说“星辰科技是目前市场上最有投资价值的科技公司之一,建议公司重点关注,争取入股”。
他做梦都没想到,那家公司的老板就坐在他部门的角落里,每天喝着速溶咖啡,被他骂工作态度不行。
陆时寒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张了张,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路瑶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挂出好看的酒痕。
“陆总,”她看向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说话,“你上个月提交的那份星辰科技投资建议书,我收到了。结论是不予考虑。”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因为我不喜欢跟看不起人的公司合作。”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陆时寒胸口最软的地方。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林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餐巾被拧成了一团。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路瑶从来就不是什么软柿子,她是一颗炸弹,谁碰谁炸。
而她自己,刚才碰了这颗炸弹。
“路瑶,”林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那个……D项目的报表,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林总监,”路瑶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报表的事我已经让人查了。伪造签字是刑事犯罪,我已经把相关证据移交给公司法务了。如果你不知情,那最好,法务会查清楚的。”
林婉的脸彻底白了。
路瑶放下酒杯,站起来,拿起大衣:“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吃好喝好,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陆时寒的声音。
“路瑶。”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卑微。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陆时寒的声音有点抖,“四年前,你当实习生的时候……”
“我没有骗你,”路瑶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真相。四年前我确实是个实习生,因为我爸让我从基层做起,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我教你做PPT、写报告、跟客户谈判,那些都是真的。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她顿了顿。
“但你看不上这些。你要的是配得上你的人,一个能帮你升职、能给你带来资源的人。”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陆时寒,不是我不够好,是你没给我机会让我好。”
包间的门关上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一下一下,像钟摆,像倒计时。
陆时寒坐在主位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冬天,他第一次见到路瑶时的样子。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抱着一摞文件从电梯里跑出来,撞了他一个趔趄。她连忙道歉,声音软软的,眼睛里全是慌张。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姑娘真可爱。
后来他才知道,她比他大两岁,是他的师姐,在公司实习已经半年了。她手把手教他所有东西,从不嫌他笨。他加班到深夜,她会在桌上放一杯热牛奶。他项目做砸了被客户骂,她会请他吃火锅安慰他。
他爱上她,是因为她真的好。
他离开她,是因为他忘了她有多好。
第五章 暴雨夜的真相
路瑶走出日料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不是小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她站在门口的雨棚下,看着路灯下密密麻麻的雨线,忽然觉得有点冷。
路珩追出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姐,你没事吧?”
“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了没事。”
路珩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了解他姐,路瑶这个人有个毛病——越难过的时候越平静,越平静的时候越难过。
“车钥匙给我,”路瑶伸出手,“我自己回去。”
“下雨天你开什么车,我送你。”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路珩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车钥匙递了过去。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有些情绪必须自己消化。
路瑶接过钥匙,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路瑶!”
是陆时寒。
他追出来了,西装都没穿,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歪在一边,头发被雨水打湿了,狼狈得不像话。
路瑶没停,继续往前走。
“路瑶,你听我说!”陆时寒追上来,伸手想拉她的胳膊,被路珩一把挡开。
“陆先生,请自重。”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陆时寒没看路珩,眼睛一直盯着路瑶的背影:“路瑶,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分手,我不该为了升职去讨好林家,我不该在会议室里那样对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路瑶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陆时寒。
雨太大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垮了。
路瑶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累,像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陆时寒,”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你跟我说分手的那天?”
陆时寒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天是我爸住院的第三天,他刚做完心脏手术,还在ICU里观察。我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六个小时,等着他醒过来。然后我收到你的消息,说‘我们不合适,分开吧’。”
路瑶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
“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没接。我发了十几条消息,你只回了一句‘对不起’。”
“后来我哥告诉我,那天中午你跟林婉在国贸吃饭,她答应让她爸在董事会上支持你升副总裁。”
路瑶深吸一口气,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陆时寒,我没有骗过你。你问我为什么分手那天不告诉你我家里的情况,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感情是感情,钱是钱,如果因为我家里有钱你才爱我,那爱的是我还是钱?”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你爱的既不是我也不是钱,你爱的是你自己。你能从我身上得到好处的时候,你就爱我。你不能的时候,你就换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路瑶的红裙子被雨打湿了大半,但她好像感觉不到。
“今天你在会议室里让我赔三百万的时候,你犹豫过吗?你想过哪怕一秒钟,这三百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陆时寒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没有,”路瑶替他说了答案,“你没有犹豫过,因为你根本没想过我会还不起。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姑娘,三百万就能把我压死。但你不在乎,因为你觉得我碍事了,挡你的路了,所以你要把我踢开。”
“陆时寒,这才是你最让我寒心的地方。你不爱我,我可以接受。但你连最基本的善良都没有,我真的接受不了。”
说完这些话,路瑶转身走向停车场,没有再回头。
路珩站在原地,看了陆时寒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陆先生,我姐说得对,你不配。”
然后他转身追了上去。
陆时寒一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像一尊雕塑。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路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第六章 星辰科技
一周后。
路瑶提交了辞职信。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快到不正常。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周的流程,她三天就办完了。HR总监亲自帮她跑的手续,态度客气得像在伺候祖宗。
她走的那天,工位已经收拾干净了。那个茶水间旁边的半开放区域,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几张空桌子,几把空椅子,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路瑶把工牌和门禁卡交给前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眼圈红了:“瑶姐,你真的要走啊?”
“嗯,有别的安排。”路瑶笑了笑,把一盒巧克力放在前台上,“这盒巧克力给你,谢谢你这一年帮我收快递。”
走出辰星大厦的时候,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瑶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她在这里待了四年,从一个实习生做到普通职员,从一段感情里走进来又走出去。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路珩的消息:“姐,星辰科技那边的董事们已经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路瑶看了看时间,回复:“四十分钟后到。”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星辰科技总部的地址。
星辰科技的办公地点在城南的科技园区,一栋六层的独栋办公楼,外墙是深灰色的,门口立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牌子,上面写着“星辰科技”四个字,字体是简约的黑体,低调得不像一家估值四十亿的公司。
路瑶走进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笑得甜甜的:“路总好,董事们在三楼会议室等您。”
“谢谢。”
路瑶走进电梯,按了三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一下。
三个月前,陆时寒在战略会上说“星辰科技是目前市场上最有投资价值的科技公司之一”。
一个月前,他亲自带队来星辰科技做尽职调查,跟她的团队开了三次会,每次都是西装革履、准备充分。
他坐在她公司的会议室里,对着她手下的高管们侃侃而谈,说辰星集团的实力有多强,说合作的前景有多广阔。
他当时不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就坐在他部门的角落里,喝着速溶咖啡,被他骂“工作态度不行”。
电梯门开了。
路瑶走出电梯,走廊尽头就是会议室。她推开门,里面坐着七个人——六个董事,还有一个是她爸。
路明远今年五十八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不像个身家几百亿的大佬,倒像个普通的中年大叔。
他看见路瑶进来,笑着招了招手:“闺女,过来坐。”
路瑶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爸,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一个人能搞定吗?”
“我来看看我闺女到底被欺负成啥样了,”路明远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心疼,“你妈昨晚在电话里哭了半宿,说你瘦了,说你在公司喝速溶咖啡,说姓陆的那小子欺负你。我跟你讲,要不是你拦着,我早让人把那家公司收购了。”
路瑶哭笑不得:“爸,收购人家公司干嘛?我又不是被欺负得活不下去了。”
“那不行,欺负我闺女就是不行。”
会议室里其他六个董事都憋着笑,假装在看文件。
路瑶叹了口气,翻开桌上的会议材料,开始看第一页。
刚看了三行,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时寒发来的消息。
“路瑶,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确实不配。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后悔了。不是为了你的钱,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你。”
路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然后删了。
她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开会吧。”
第七章 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
星辰科技完成了新一轮融资,估值翻了一倍,达到了八十亿。
路瑶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情很好。
这三个月她过得挺充实的。公司业务扩展了三条新线,团队从一百人扩充到了两百五十人,还拿下了两个大客户的订单。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是在办公室解决的,但她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门被敲了两下,路珩探进半个脑袋:“姐,有人找你。”
“谁?”
“你看了就知道了。”
路珩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憋着什么话没说。路瑶皱了皱眉,走出办公室,看见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陆时寒。
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路瑶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她的声音很平静。
陆时寒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路瑶没动:“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路瑶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辰星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市值大约七个亿。转让方是林婉的父亲,受让方是路瑶。
路瑶愣住了。
“林婉父亲把这部分股份转给你了,”陆时寒的声音有点哑,“作为之前事情的补偿。他们已经查清楚了,D项目的报表确实是林婉让人做的,她已经被公司辞退了。”
路瑶翻了几页文件,确认不是开玩笑,然后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不需要这个。”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但这是林家的诚意。”陆时寒顿了顿,“而且这也是我的意思。”
路瑶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我上个月辞了辰星的职务,”陆时寒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想自己创业。之前走的那些路,很多都是错的。我想重新开始。”
他抬起头,看着路瑶的眼睛。
“路瑶,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也不奢望我们还能在一起。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是我自己太蠢,没看出来。”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路瑶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陆时寒,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路瑶吗?”
陆时寒愣了一下。
“我爸说,瑶是美玉的意思。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玉一样,表面温润,内里坚硬。”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之前觉得我普通,是因为我只让你看到了表面。但你知道吗?真正懂玉的人,不会因为它表面看起来普通就丢掉它。”
她站起来,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塞回文件袋里。
“股份我收下了,但不是因为我需要,而是因为这是林家欠我的。至于你……”
她把文件袋递给路珩,转过身看着陆时寒。
“你说你想重新开始,那就好好开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外,陆时寒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红了。
路珩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走吧,陆先生,我送你下楼。”
电梯里,路珩忽然开口:“陆先生,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陆时寒抬起头。
“我姐这个人,嘴上说得狠,心其实很软。她现在不想见你,不代表以后也不想见你。”路珩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但你要真想重新开始,就别光说不做。做出点成绩来,让她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电梯门开了。
陆时寒走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办公楼。
阳光照在“星辰科技”四个字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路瑶教他做PPT时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做事情不要总想着走捷径,捷径走多了,就忘了路该怎么走。”
当时他没当回事。
现在他懂了。
只可惜,懂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