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年少时没做过几件蠢事,即使很多年过去,仍记忆犹新,个中细节历历在目,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具体年纪已经记不清了,大概七八岁,这不是重点。
我家是村里最东面的一户,再往东五米是几个池塘。
池塘与我家院墙中间是一条土路,这本不是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那时,路边杨柳成荫,有几棵柳树两人抱那么粗,已生长了几十年。
每到夏天,蝉鸣都会如期而至。
数几颗柳树上知了最多,或许它们天生就喜欢栖居在柳树上,吸食柳树的汁液。
金蝉也叫知了,金蝉是会色,知了是拟声。
刚从土里爬出的金蝉就是金黄色的,胸前镶着一副大钳子,钳子很有力气,它们就是靠着钳子从土里钻出来,然后爬到树上,脱掉一层壳,蜕变成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金蝉脱壳。
金蝉变成知了,其间由金黄色变成嫩绿色再变成黑金色。其中绿色也仅仅在刚脱掉壳时存在很短的时间。那时绿色的翅膀是软的,无法飞行。当绿色的翅膀变成黑色,就具有了飞行的能力。这便是翅膀硬了,留不住了。
当金蝉变成了知了,它们就会选择合适的栖居地,匿藏起来,然后开始一个夏天的啼鸣。
知了,知了,知了……
就是这种声音,所以它们也被称为知了。
并不是所有的知了都能发出声音,有些无法发出声音,被大家称之为“哑巴”,小伙伴们捉到“哑巴”就会扔掉,因为它们只会扑棱翅膀,无法发出声音,没有把玩价值。
其实仔细观察,会叫的知了,腹部有两个半圆形的薄片,薄片下面有一层薄薄的膜,知了就是靠那两张膜的震动,和那两个薄片一张一合来发出声音的。
那么为什么有的知了会叫,有的不会叫呢?
很简单,会叫的是公的,不会叫的是母的。如同孔雀开屏,知了鸣叫就是一种求偶行为,为了能把基因繁衍下去,它们会不辞辛苦,呕心沥血的啼叫整个夏天。
儿时的生活很简单,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仅有的娱乐不过看动画片,玩泥巴,过家家,跳皮筋,溜溜球……等
到了夏天,捉金蝉也成为一种娱乐。
金蝉蛹也叫结了龟,油炸了吃特别香,它蜕下的皮是一种中药,有明目的效果,被称为蝉蜕。
一只金蝉蛹能卖五毛钱,以当时的物价已经属于高档食材。
每个夏天,一到傍晚,树林里就会集结三五成群的人,分片区进行扫荡,就是为了捉结了龟。
因为结了龟昼伏夜出,傍晚它们才会破土而出,从地底土中钻出,所以白天去寻找它们纯粹是浪费时间。
其实这也是进化的结果,物竞天择,不知道经过了几千年或者是上万年大自然的选择,它们才懂得了依靠夜幕的掩护来增加自身存活的几率。
殊不知,这些伎俩早已被聪明的人类摸清。
所以它们的头号天敌并非各种鸟兽而是人类。
特殊情况下,它们在白天也会出来,那便是大雨过后。
雨后泥土松软,就会有一批结了龟按耐不住,提前出土,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蜕变,到那时有了翅膀天高海阔,何处不可去。
不过这又如何能躲得过人类的算计。
这年,夏天,傍晚,天微暗。
我与小伙伴相约捉金蝉。
带上铲子,喋喋不休地来到池塘边的柳树下,对于孩子来言,最难的就是集中精力和保持安静,即使几分钟的路也能揪扯打闹一番。
捉金蝉自然有一定的技巧,年纪虽小但也掌握了不少。
从蝉籽到蛹,结了龟要在地底生长几年,等到了成熟的时候就会觉醒,依靠胸前的两只大钳子,将上方的土翻开,自身往上慢慢爬动,翻开的土便到了身下。如此这般一点点往上挪移。直到离地表仅剩下一层薄薄的土层,就会停下来,等待傍晚的到来。
但是有的结了龟操作不当,将最上面的一层土挖破了,就会漏出一个很小的洞口,这便漏出了破绽。
虽然洞口很小,不注意看根本不会在意,但是聪明的人类就抓住了这个破绽,因此遇到这种洞口,小心翻开,都能捉出一只结了龟。
我当时也掌握了这门技巧,加上年纪轻,视力好,简直如虎添翼。
我跟小伙伴到池塘边时,柳树下已经一片狼藉,这之前的很多天大人小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这都是之前留下的支离破碎的战场。
我们今天要在这片战场继续作战,幸好我们来的早,还没有其他人跟我们抢夺地盘。
俯身脸朝地面,一点一点的仔细查找,绝对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因为来的时间早,碰到破土的结了龟的几率比较小,但绝对影响不到我们高昂的兴致。
能不能捉到金蝉不重要,重要的是玩的高兴,不过能捉到就更高兴了。
终于在一声惊呼声中我们兴奋起来。
找到了,找到一个漏出“破绽”的结了龟穴。
我和小伙伴以围拢之势将小小的洞口盯住。
用一根细小的木棒小心翼翼的将洞口的土挑出,使洞口慢慢变大。
如果动作太快的话,可能会使泥土掉落到洞里将洞堵住,还有可能将处在洞口的结了龟砸落。
一旦结了龟落下去,再想将它揪出就很困难了。
还有传说,结了龟落下去就会遁走,不可能再捉住了。
当洞口扩大到了小拇指大小,我们看到了里面两只发光的眼睛,没错了,就是它。
这只结了龟正在洞里蠕动着,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动静,紧张不安。
当洞口又扩大了一些,我伸出食指和拇指准备将其捏住。
捉结了龟的基本动作就是这样,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它的一只大钳子用力一提就提出来了。
可能洞口还是有点小,不足以供食指和拇指同时放入,然而在我尝试的过程中,食指不小心碰到了它,仅仅是碰了一下,它便落了下去。
想到了那个传说,心里着急,于是将食指深入洞中,用力掘动,一块泥土被翻了起来,零碎的土粒开始向洞里滑落。
眼看洞口就要被碎土封住,我直接将食指往洞里使劲一插,我的食指便被泥土围住了。
我不敢再次掘动,因为只要我的手指一旦拔出,洞穴必定不复存在,所以我只能保持这样的姿态僵持着。
我用另外一只手慢慢的挖走食指旁边的泥土,费了很大力气才将散落的碎泥清理干净。
这时仍然不能将食指抽出,因为抽出后又会有碎土滑落到洞里。
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我朝小伙伴喊到,“我的手指就这么插着,你用铲子铲。”
小伙伴和我默契的达成了共识,只需要深深地两铲子下去,这只结了龟必然被我们挖出来。
于是小伙伴使足了力气,将铲子猛的往土里一插,铲子顿时挤进泥土中。
然而铲子未下太深却突然遇到了阻碍停顿了下来。
“啊!”
还没等小伙伴继续用力往下铲,就听到了一声大叫。
这叫声是我发出来的。
原来铲子入泥以后,不偏不倚正好铲中我插在土中的食指。
听到叫声小伙伴立马明白过来,赶紧将铲子拔出。
我也将插在土里的食指拔出,撒腿就往家里跑。
跑到家里,放了一盆水,将满是泥土的手放入水中。
泥土混着血液散落到盆里,形成了奇怪的混浊。
换了几盆水,终于将手洗干净,食指也慢慢不再流血,这时才看清楚,食指上一条深深地伤口,略微往外翻卷着,皮肉泛着白色十分吓人。
即便是这样,我并没有哭出来,只是后背发麻,有点眩晕的感觉,不知是流血造成的,还是惊吓造成的。
从我记事时起就基本没哭过,当时就有一种执念,男孩子委屈可以哭,但是疼痛不可以哭,也不会哭。
回到屋里,妈妈扒了一片蒜皮黏在我手指的伤口上,又剪下一块布包上,用棉线扎好。
当时没有创可贴,这便是最好的处理。
没有训斥,也没有安慰。
处理的过程虽然很疼,但是我一直默不作声。
当时心理就觉得自己好愚蠢,这疼痛就是愚蠢的代价。
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疤,现在这道疤还很明显。
长大后,这件事从未忘记过,每当想起它,都觉得既可气又好笑,当时真的好愚蠢。
同时还有些后怕,那时候年纪小没有意识,如果当时那一铲子再用力一些,说不定我的食指会被铲下来,就变成了残疾人!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犯过一次错就真的不会再犯第二次错了么?
当然不是,仅仅是遇到同类的事情时会有所惊觉,但是在处理其他事情上并不会变得更加聪明。
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还做过一些蠢事,都留下了深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