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他做了个决定。
他没有辞职,也没有回老家。他把租住的房子从昌平换到了医院附近的通州——通勤时间从九十分钟缩短到四十分钟。他把每天省下来的时间拿去跑步、做饭、睡觉。他跟科主任申请减少了急诊班的频次,理由是"身体需要管理一下",科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批了。
他开始每周给县医院做两次远程会诊。不用回去,但能帮到那边的人。父亲最近学会了视频通话,他每次值完夜班回家,父子俩隔着屏幕下一盘象棋——父亲用大号字体版的象棋App,走一步要琢磨半天。
房子的事,他暂时放下了。户口的事,随缘。职称的事,尽力就好。
不是认命。是终于看清了命的形状之后,不再跟它较劲。
父亲前两天又寄了一箱东西来:自家腌的腊肉、晒的梅干菜、还有一叠裁好的宣纸。箱子里夹了张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
"笔锋不必太硬,顺势而为,字反而好看。"
沈叙白把那张纸条贴在冰箱上。
他还是会在凌晨三点走出手术室,还是会累到扶着墙喘气,还是会在看到化验单上的数字时皱眉。但不同的是,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在爬一座永远爬不到顶的山了。
他只是在走一条路。这条路上有风,有雨,有泥泞,也有他亲手缝合过的心脏,重新跳动的那一刻——
那种跳动,跟他是不是龙,没有关系。
蛇化为龙,不变其纹。人化为圣,不改其真。
你是什么,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你只需要——在属于你的位置上,认真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