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200期“月”专题活动】
今夜是满月,银辉漫过青瓦屋顶,洒落在院中的石榴树和老桂树上。晚风拂过,石榴轻晃,如灯笼般颜色变幻,带着淡淡甜香的细碎桂花随风飘落,撒满石桌。
母亲搬了张竹椅,坐在石桌旁。快满13岁的小妹,端来一壶花茶和果子,紧挨着她坐着,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明亮的圆月。院中的虫儿低低吟唱,仿佛怕惊扰了赏月的母女俩,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月光。
“月圆人团圆啦。”母亲低喃,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怎么舍得丢下我。”月光照在她脸上,眼角那道亮线一闪,她偏过头去,指尖却轻轻抚过手中的那只旧茶碗。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轮满月。父亲还在,每到中秋月圆,父亲早早把一切安排妥当:白色瓷碗装着剥好的石榴籽,白色的瓷盘里摆着切成小块的月饼,温好的甜酒酿用一把碧绿瓷壶装着,还有各色的瓜果零食,摆满整整一石桌。
母亲到了秋日总容易上火。父亲便上山采摘叶菊,洗净晒干,配上往年留存的陈皮,每日给母亲煮上一壶菊花陈皮茶。
姐妹二人独爱父亲酿的桂花甜酿。父亲就到山里摘多多的桂花,连同院子里的,在中秋节前酿好桂花酒。
母女三人喝着各自喜欢的饮子,笑闹着吃着零嘴,品月饼。他静静地坐在母亲身旁,看着我们仨。母亲杯里的茶浅了,他伸手续上;小妹嘴角沾了月饼渣,他拿拇指轻轻抹掉。自己那杯酒酿,端起来又放下,凉了也没喝几口。
那时候,母亲看月亮的时候,父亲看她。母亲转过头来,父亲就把目光移回月亮上,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后来父亲走了。姐姐也因为工作离开了家。可每到中秋月圆,月光依旧准时落进小院,桂树依旧年年花开。
小妹问:“妈妈,月亮那么远,姐姐和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吗?”
母亲轻拍小妹的后背,笑着说:“能的,月圆之夜,我们看到的是同一轮明月。”
小妹又问:“那爸爸呢?他在另一个世界,他能看见这月色吗?”
母亲望向天空。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小妹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听见她说:“能的。天上人间,共享同一轮月光。你爸爸在天上,能看到的。”顿了顿,母亲像在对自己说,“我们的思念,月光也会替我们捎去。”
月亮偏西了,光从桂树叶子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碎影。远处的山影温柔,晚风轻轻拂过。世间所有的牵挂,在满月的夜里,都变得绵长而安宁。不必相见,明月即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