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河七点多醒来,出门一看,地上是湿的,天也灰蒙蒙的,知道昨夜下了雨。气温骤降,孟河穿一件单衣,觉得有点冷,想起昨晚没盖被子,居然没感冒。他走过院子,去包里拿出外套穿在身上,见外婆正在做早饭,王帅在屋旁院子里玩耍,便问道:“舅母和小敏呢?”“小敏赶牛去了,等一会儿就回来,舅母在后面地里锄草。”“哦哦……”
孟河接着说道:“今天不晓得会不会下雨。”“应该不会,就算下,也是小雨。”“嗯,……那我还是上去看看吧,几年没上去过了。”“好,等会儿吃了饭,问问他们,上午没啥活,一起上去。”“好的!”
吃过饭,孟河问小敏和舅母,小敏愿意爬山,舅母说要带王帅,家里也有活,不去,又说小敏学习忙,也不要去。孟河道:“一个上午,不碍事的,让妹妹去吧。”说着看着小敏。小敏做错事一般,对着水缸旁的墙壁,低头站着,不说话。孟河心里有气,又说到:“小敏,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走。”又对外婆说:“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外婆答道:“带两瓶水就可以了。”于是,孟河让小敏帮忙找两个瓶子,装点水。舅母黑着脸,盯着小敏,孟河并不理她,只叫小敏去找瓶子。水装好了,孟河和外婆、小明一起出发,从后院上公路,再从公路上山。舅母终究没有发作,可是孟河知道,他已经得罪了舅母,等他走了,一场骂是少不了的。孟河走在后面,见小敏手拿着一只路边摘下的苇草,边走边四处张望,显得很好奇的样子,心里一阵悲凉。
他们从陡峭的山坡走上公路,再沿公路往上一公里左右,见公路旁有一些瓦房,房子边上还有几座坟。他们离了公路,从坟间穿过,开始沿弯弯绕绕的土路往上走。树木变得密集而杂乱起来,路又陡,加之下过雨,有点滑,走起来更费力。孟河开始出汗了,于是把外套敞开,喝点水,继续爬。外婆和小敏走在前面,似乎在等孟河,显得很轻松,孟河提一提气,追了上去。
走了二十多分钟,路更加陡峭了,铺了石阶,周围变成密密麻麻的斑竹,似乎望不到尽头。孟河脚已经开始发酸,他想,自己经常锻炼,怎么被这小小的山拦住了,干脆脱了外套,光着膀子走。外婆和小敏都笑了,但也露出理解的神色,不经常爬山,自然是需要适应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到了一处山间平地,铺了石板,还有两排凳子,一只遮阳伞。平地对面也有一条路,那是山那边的人上山的路,在这里交汇,中间还有一条路,一排排石阶往上。石阶旁供了一尊观音菩萨塑像,前面摆了一个香坛,里面插着很多燃尽的香,还散落着一些鞭炮纸。
外婆走到菩萨像前,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叫小敏和孟河也过去拜下一。三人休息了一会儿,沿中间的石阶继续向上走,大约走了20分钟,路变得平坦,两边都是陡坡,孟河知道马上就到山顶了。他走到路右边,往下看,山坡几乎垂直,万千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干笔直,贴着山崖,齐刷刷的,向上延展。他们再往前几十米,见一座石门,已经变形,上面长着杂木和杂草,门上横着一条石柱,是为门廊,上面刻着遒劲的三个大字:登云寺,由于年代久远,边角处有些缺失。
他们穿过石门,往右拐上去,就到了山顶,看见地基和残垣断壁,以及一些方石,诉说着这座山顶古寺的过往。墙壁和方石上,刻着一些模糊的诗句,是古人登临此处所题写。天气阴沉沉的,在这方圆百里最高的山的山顶,确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孟河拿出手机拍照,四处走动,除了上来的地方,三面都是悬崖。左手边搭了一个木棚,里面有一尊真人大小的观音菩萨像,像前插满香烛,可见香火之鼎盛。外婆走过去,突然想起来:“应该带点香烛上来的,”于是仍恭敬地拜了三拜,小敏和孟河也照着做了。再往左走,是最后的一处平台,孟河走过去,挪到平台边向下望,不禁双脚发抖,悬崖呈九十度,一些山石光秃秃的,斜插在崖间,杂木掩映,望不到底。
孟河抬眼看远处,见山峦连绵不尽,云海在山间翻腾、流动,如同安静的大河。远处的镇子、村落,小小的房屋,还有绵延曲折的公路,缓缓移动的汽车,一副全景展现在孟河眼前。孟河出神的望着这一切,似乎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想喊却喊不出口——这就是生他养他的土地,这就是他不曾忘却的故乡。
外婆和小敏站在旁边,她们已经上来过很多次,可也出神的看着。孟河拿出手机道,对着她们拍了一张。两人回过神,看着他这边,孟河说到:“我给你们拍一张吧!”于是她们面对镜头站好,孟河又拍了好几张。后来又分别拍了几张合照及单人照,以及山顶的风景,作为留念。他们呆了好一会儿,才沿路慢慢下山。
到家时已近中午,舅母正忙着做饭,见三人回来,舅母问孟河:“怎么样?累不累?”“还可以,不是很累……”孟河答道,可是他的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
吃过饭,孟河觉得有些累,可能昨晚没睡好,就去屋里睡了一会儿。醒来已是两点半,他走出间,见太阳出来了,院子里明晃晃的。他走过去,进了灶房,见外婆和一个人正坐在火坑边聊天,那人背对着他,但孟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王娴吗。王娴见他过来,让出位子示意他坐,“你醒啦?”
“嗯,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多半是爬山爬累了吧。”王娴打趣道。
“嗯,确实,太久没爬山了。”
外婆看着他俩,笑道:“你们怕是有十多年没见了。”
“哪里,昨天不还见了吗?”王娴笑道。
“是的。”孟河也笑了。
王娴说道:“晚上过来吃晚饭吧,我就是来叫你的。”
“啊?那怎么好意思!”孟河推辞道,他根本没想到表舅家会请他吃饭。
“没事,你好久没回来,招待你一下是应该的。”王娴说道。
孟河看着外婆,外婆只是笑着,似乎是在让孟河自己决定。孟河犹豫了一下,答道:“行吧,我晚上过来!”
“那好,早点过来哈。”王娴起身道:“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嗯。”孟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