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细打量
转眼荷花正茂时已经过去了。山上枫林渐渐染了红，唐府的后院也慢慢堆积起一层松软的落叶。
舞姬们的偏院在后门的西侧，恰是分到了一些美丽的风景。林依依小时候常听姨妈说，她最喜欢京城的落叶，小时候总是忍不住去踩。后来嫁作他人妇，不能像小女孩一样玩耍，可是喜欢一个人在后院观赏。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放上去，有滋滋的声音，确是意料之外的松软。她看了眼墙外的枫林，心想果然华春苑那院子里的小树不一样。见四处无人，林依依索性提起了裙子，在落叶上来回踩动。
正玩得入神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唤她。
林依依回头，便看见殷玉儿在檐廊下看着她。殷玉儿只穿着家常衣服，头上散挽着䰖儿。但蛾眉颦笑，靥笑春桃的样子却胜了好些寻常女子，再加上平日也是练舞的，更是纤腰楚楚，姿态不凡。
“姐姐可真好看。”林依依急匆匆地跑过去，对殷玉儿说的第一句竟是痴痴然的赞美。殷玉儿没想带她会这般反应，先是一愣，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好妹妹，如此痴傻的模样可不能让那些臭男人看去了。”边说着还轻轻地捏了一下林依依的脸颊，“要练舞了，快换衣裳罢。”
林依依和殷玉儿赶到思月轩时，见其他舞女装扮得都较平时更隆重些。
“今个儿各位姊姊妹妹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情？”殷玉儿好奇地朝身旁的舞姬问到。
“姐姐可是还不知道，唐公子今日要来观舞的。这可不，大家都……”
话未说完，众人的喧闹声皆渐渐静了下来。
林依依看见宋莺莺伴着唐远山从水榭游廊那边走来。唐远山依旧是一袭白衣，妙年洁白，风姿都美，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林依依不得不感叹，虽然平时在华春苑时见过不少容貌出众者，但有这样气质的才俊却是寥寥无几。
唐远山看台前做好，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只听那壁厢桂花树下，呜呜咽咽，悠悠扬扬，首先吹出笛声来。趁着这明月清风，天空地净，真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除。随后，乐声渐响，初淅沥，恍若浮云柳絮无根蒂，随后有天地阔远随风扬之势。几啭之后，又高一层，接连有三四叠，节节高起。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
再看舞台上佳人起舞，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唐远山终于有机会坐下来仔细看看林依依的模样。台上的她在一众舞姬中显得很小，翩如兰苕，婉如游龙的舞姿却让相貌清雅的她看起来像小妖精一样。莲步轻移，汉宫飞燕，袅娜腰肢，飞袂拂雨。
唐远山定定地望着她，若有所思，竟没有留意到一曲向终。乐声停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朝台上众人微微一笑。
这一笑，也让多少舞姬定住了神。
唐远山与身旁的宋莺莺吩咐了数语后，便起身离去。而宋莺莺并未尾随，而是走向了同在戏台下的班主，转达唐远山的嘱咐。只见班主的神情顿时轻松了下来，林依依也松了一口气。起舞时太过专注没注意到，直到一曲终了，才发现自己手心竟微微湿润。
被这样妙姿容的公子看着，压迫感太强了。平日里林依依也算见惯了座无虚席的场面，可今天竟为座下的一人感到紧张。
“方才你们都表现得不错，但是在舞步和音乐的配合上却尚有欠缺。姑娘们尚不可松懈，明儿卯时三刻到此处继续习练……”
班主正在舞队前方吩咐注意事项，可此时殷玉儿的思绪却全然不在班主身上。如果刚才她没看错的话，唐远山的目光可是一直都不曾离开过林依依的。她见过不少这样的眼神在林依依身上打转，所以这对她而言一点都不陌生。她的眼神里露出难以掩饰的轻蔑，直到秋风送来簌簌的竹声，额前的一缕碎发拂过她的眼睛时，她才回过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