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电视机

这是我家添制的第二台电视机。距离我们家买第一台电视机,过去了三十多年。

那天,妹从乡下回来,笑着对我说,“妈要我给她买台电视机”。

我没听错吧!但妹就在眼前,而且她刚从我妈那里回来。这是我妈这辈子,第一次向她的儿女开口,要一件东西。真的,妹说。

这句话,如果出自父亲之口,我们都不足为奇。

“会,明天我的生日,给我买什么礼物啊?”“红,给我点钱,我的钱都让你妈拿走了?”……父亲想要什么,随时打电话给妹,给二姐。他独独不给我打。

如果我妈听到,听见电话那头一顿训斥,但父亲压根不肯屈服我妈。他提高嗓门,对着话筒,唯恐我们听不到。

衣服多呢?啥吃的也不缺?钱也有,你们啥也不用给我们买。我妈永远就这几句话。但我父亲呢?他爱吃牛肉面,爱吃包子。他爱穿新衣服,爱穿花花的衣服,他总把自己打扮的流里流气,你不说,看上去是个气质老头。但其实,父亲最奢侈的,也就喜欢吃个榴莲。我们隔三差五,轮番给父亲买,他满意了,开心了,到处吹嘘,儿女有多孝顺。哎!如今,父亲走了,他再也不会给我们打电话,讨要什么东西了?

“妈说,在广州一个人看电视打发时间,习惯了”,妹的下一句话,让我们两个,瞬间沉默。

两天后,县城的师父下乡,给我家安装一台三十二寸液晶电视。

然而,当天夜里。我妈就急急打电话过来。她说,知道就不买电视机了,花了多少钱啊?她神情沮丧的问我。我说不多,就几十百块钱。她说,七婶说,看电视还有要收钱呢。七婶和五婶多年都没敢看的,还费电。哎!

我妈的记忆,大概还停留在三十年前。那时候,我们家有一台二十几英寸的彩电,父亲在院子里,栽个高高的杆子,安装个简易的接受器,再不用掏一分钱。

傍晚干农活回家,父亲进门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视机。母亲和姐姐进厨房做饭。等饭熟了,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边吃饭边看电视。遇见好看的电视连续剧,我们早早搬凳子候在电视机前,连饭都顾不上去端。

而父亲,更是个电视迷。其他人困了累了,进了梦想,父亲还斜躺在炕头,双眼紧闭着,电视机屏幕飘着雪花,发出嗡嗡的叫声。

我妈的初衷,买个电视机,她一个人好打发时间。再说到晚上,婶娘和村子里的嫂子们进来了,边看电视边聊天,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了。但如今,她听七婶说,有限电视还要收费时,那一点幻想瞬间破灭了。

礼拜三的早晨,我回家看妈。简单的吃完早点,看着电视机被盖得严严实实,上面落了薄薄的灰尘。我打开电视,问坐在一旁的妈,是不是不会放啊!

和我妈在闲谈中,听出我妈不看电视的原因。她一个劲说我为什么要回来,来回车费得花多少?以后回家少买东西,挣钱不容易。她责怪我买了那么多吃的,还给五婶和七婶也买。然后,对我说,“娃啊,要省着点花。你看,你七婶每天晚上连电灯也舍不得开啊!天一黑,就锁上自家门,到别人加串门子。睡觉的时候再回去,一个月一两块钱的电费。”

“你五婶也一样,从来不看电视,费电。”

我妈其实刚来时,晚上还开着两个灯泡。一个卫生间,一个走廊。但现在,就剩了一个。

她才来几天,就跟着七婶,吃完饭,关了院门,和七婶去马路散步。再随手顺些桃啊,李啊的回来。然后和七婶,五婶,坐在院门外的沙发上,借着路灯的光小坐。

黑暗中,我妈蜷缩在床上,拿着手机,刷着抖音消磨光阴。

这就是她的日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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