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有一句诗是“晓阴无赖似穷秋”,意思是春天阴沉沉的早晨好像深秋一般。这句诗倒过来一样,到了晚秋,也有一股“穷秋无赖似晓阴”的感觉。不过秋天就是秋天,总有一股无缘无故的悲凉扑面。
虽然是早晨,阴天,远山就感觉恹恹的,无精打采的。风不大,黄叶就顺势落下了,纷纷扬扬赴死一般。骑车的行人已经把自己裹的如茧房了,公交车孤独的在清冷的街上不情不愿的行驶,秋天不知不觉来了,当最后一片黄叶落下,它就又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每到秋天,我就分外伤感。不是留恋夏天的炎热,可能是一种生命本能的感知。
记得少年时候,邻居一个爷爷去世了,我很伤心,嚎啕大哭,眼泪止不住的流。我再也吃不到爷爷给的软糯香甜的小柿饼了,再也听不见他笑眯眯的唤我小名了。而他唯一的儿子在出殡的时候只是阴沉着脸,没有流泪,也没有呼天喊地,只是默默的机械的磕头上香。我记得那个伯伯虽然在隔壁县工作,但是他几乎每一个星期都倒好几班车回家,然后和父亲挤挤囔囔的在炕上拉家常。他爸爸都死了,他不难过吗?不然他怎么。不哭呢?少年的思想怎么都不理解,没有什么愁恨是一场大哭化解不了的。
而现在,我理解了。因为父亲去世的时候,当着别人的面,哪怕是母亲的面,我也是一声都不哭的。甚至办完了父亲的身后事,我还能和领居微笑着道谢,没有什么的。只是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静静的泪流满面。然后一天早晨,忽然看见墙角一丛金闪闪的蒲公英的小花,抱住爱人崩溃大哭,因为再也没有一个人为了我在田野漫山遍野的寻找蒲公英,只是因为他的女儿喜欢吃。
悲伤不是表演,悲痛只能自愈。人生接受多少爱,就回给出多少痛。
老天早就算好了账。年龄越长我越认识到这个道理。所以有的时候,少年失祜也并不是多悲惨的。生而为人,各种不得已,各种不可说只有自己知道。
《山海经》中有一种异兽: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
大概意思是:它睁眼是白天,闭眼是黑夜;猛一吹气就是寒冬,缓缓呼气就是夏天;不喝水、不吃东西,平时不呼吸;一旦呼气,便形成大风。
这种动物怎么可能有呢?烛阴它不仅可以控制白天黑夜,还可以控制冬夏季节,更厉害的竟然不吃不喝可以活命!这样一个人造的动物,就在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但是我们依然选择相信也许曾经有吧。
我们的生命不由己,痛苦喜乐大多也难以控制,那种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于是羡慕烛阴的神通,羡慕它的神力。它呼风唤雨,不食人间烟火,自己决定白天黑夜,自己就是全世界。而我们大多时候,只会说:天凉好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