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盖房子,房子主体盖好后,由于当时经济上比较拮据,为了省钱,剩下的很多活都是自己干。
活很重,没有人帮我们,我和妻都很努力。那天上午,我正在挖下水道,肚子忽然痛起来,我怕妻担心,就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我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沟里,失去了知觉。
当我睁开眼睛,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妻黑瘦的脸上布满恐慌,看见我睁开眼,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诊断结果是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做手术。医生告诉我们,这种手术有普通的,有微创的,但价格要贵很多。我和妻商量了一下,为了省钱,决定做普通的。
妻守着我,像一头惊慌的小鹿,时刻关注着我,看着医生的一举一动。我摸着她的头,劝她不要慌,给她说这只是个小手术。她点点头,但眼睛始终不离开我,不离开医生。
听说我要做手术,嫂子来了,说怕妻一个人不行。这给了我些许安慰,妻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爹、娘、哥哥、姐姐、妹妹,都没有来,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做手术,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世间的炎凉,人情的冷漠。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与妻相依为命的感觉。
手术就要开始了,我被推到手术室。妻紧紧抓住我的手,医生劝她放开,说没事的,但她不说话,像抓着整个世界。我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她松开手,手术的门关上了。一瞬间,我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医生很温和,但我总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莫名的孤单伴随着恐惧。当麻醉师告诉我他要给药时,不一会儿,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又一次醒来,妻一个人坐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抓住我的右手,我的左手插着输液管,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他们说是小手术,但他们竟然做了两个多小时!”妻抱怨着,像刚刚把我从另一个世界拉回来。“嫂子看你很顺利,回去了,家里也很忙。”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感觉肚子里像被谁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痛。
一周后,我终于出院回家。看到我终于能下地站着,妻倒头就睡,鼾声如雷。这一个多星期,她几乎没有合眼。看着她由于劳累变得又黑又瘦的脸,我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好好爱她。
当我捂着肚子第一次走出屋门去锻炼时,我看到爹和娘远远的在看我,目光里带着冷漠,看到我,像看大街上一条受伤的狗,一句话也没有。我的肚子又沉又痛,心里更痛,低头又回到屋里。
许多年过去了,肚子上的伤疤依然还在,伤口愈合得很好。每当看到这条伤疤,我都感到莫名的痛,那种痛,无处安放,无处诉说,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