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六)

服役年限很快届满。在那个年代,退伍安置向来遵循“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规矩:农村户口的依旧返乡务农,商品粮户口的统一安排工作。听父辈人讲,父亲退伍那年比较特殊,当时因林副主席出于战备形势考量,一度出台政策,所有退伍军人无论城乡,一律安排正式工作。只是后来时局变动、政策作废,农村籍士兵的安置待遇随之取消,许多人最终没能吃上公家饭。

正因赶上这短暂的政策窗口期,父亲得以顺利安置。以当年的安置条件来说,这份工作堪称普通士兵退伍的天花板级别。父亲一生正直质朴、从不钻营找关系,没有任何背景靠山,却能以普通士兵身份,退伍直接进入县委宣传部工作,想来多半是得益于他在部队担任文书、写得一手好字、品行端正稳重的缘故。

父亲年轻时身姿挺拔、相貌英气逼人。端上公家饭碗后,本该是婚恋市场上的抢手人选,可他天性憨厚木讷、为人拘谨,从不主动。即便有姑娘心生好感、主动示好,他但凡听到一点闲言碎语,便立刻退缩,不敢再往前相处。

我们姐弟几人常常打趣母亲:父亲当年条件那么优越,你当初算是捡着宝了。母亲每每听此,总会笑着反驳:“他能娶到我,已经是烧高香了!你们是不知道,当初你奶奶给他介绍过一个本村姑娘,名叫某某玉,个子矮、相貌普通,我改天指给你们看看。”

一旁的父亲听了,总会略带腼腆、红着脸辩解:“别听你妈胡说。只是你奶奶有过撮合的想法,我本人从来没回去见过面,压根不算数。”

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待人宽厚。进入县委宣传部工作没多久,他便被抽调前往县里的五七干校工作。那是专门集中安置、教育改造受冲击干部的地方,远离县城政治中心,负责管理、服务一众被打倒的老干部,是当时多数干部避之不及的岗位。可父亲不争不抢、服从安排,在干校初建之时便主动到岗履职。

当时被下放改造的干部中,就有原永新县委书记杨国X。后来时局平反,这位老书记官复原职,继续担任县委书记,之后还晋升到地区行署任职。有一次他回县里检查工作,偶遇父亲,仍主动停下脚步亲切打招呼,念及当年情分。

母亲常说,父亲当年在五七干校负责管理伙食后勤。他天性善良心软,见一众老干部落难受屈,生活清苦,总是格外体恤、宽厚相待,从不为难任何人。也正因他为人实在、体恤众人,加上当时有人故意刁难,暗中偷走他抽屉里的粮票、购货凭证,短短一段时间,伙食账目竟硬生生亏空了近两百元。在那个工资微薄的年代,这笔欠款,父亲省吃俭用,用自己的工资慢慢填补,许久才还清。

世事因缘巧合,正是在五七干校这段清贫纯粹的岁月里,父亲与母亲相遇相知,结下一世良缘,开启了两人相守一生、白头偕老的质朴姻缘。

后排中间身姿挺拨的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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