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威戎,独属于我的岁月静好

 连朝秋雨意绵绵,断续半月未肯歇,淅淅沥沥间,似已藏了冬寒的预告,将空气里的暖意揉得愈发稀薄。午后得隙,偶然抬眼望向门口的小园,才惊觉杂草已趁著雨湿疯长,蓬蓬勃勃地掩了旧时模样,便索性寻了清闲,挽袖去收拾这一片狼藉。

      这方园子原算不得规整。前年年末,我从旁侧玉米地里拉了半车新土,细细铺在水泥地上,土层浅得很,拢共不到一扎深,起初不过想种些寻常花草,添点生机便好。后来不知怎的改了主意,竟栽下爬山虎,又撒了些多年生植物的籽种,彼时未抱多少期待,只当是随手一试。却不料春日里,嫩芽竟陆陆续续冒了出来,爬山虎牵著藤蔓往上攀,今年的看瓜更是争气,一个个圆滚滚悬在枝桠间,倒成了园子里最热闹的景致。

      只是近来店里事忙,久未打理,再经这连日雨水浸泡,园中小径早被杂草遮了痕迹,枯枝败叶泡得发潮,愈发显得杂乱。收拾间,倒想起去年的光景,那时树广和谢哥也还在威戎,有空得闲我们便架起烧烤炉把酒言欢。树广总抢着掌勺,说他烤的鲫鱼是 “独家秘方”,我从前本不爱吃鱼,总嫌刺多麻烦,可那时竟能就着热酒,把一条鲫鱼吃得干干净净,连鱼鳍上的碎肉都不肯放过。谢哥爱说笑,几杯酒下肚,便讲起年轻时的趣闻,我们围着烤炉,听着炭火噼啪响,看着火星子偶尔溅起,晚风里满是烟火气,倒真应了陶渊明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的乐趣。

      那时老陈头家的孩子还在镇上读书,每到傍晚,暑气渐消,他便拎着酒壶过来,我们就坐在园子里的躺椅上,摆开棋盘对弈,偶尔走过的路人也会过来下上几盘,棋子落盘的脆响混着晚风,就着碟小菜饮几杯酒,也有几分“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 的自在。

      如今却物是人非,树广和谢哥也回了天津,老陈自孩子毕业后,便收拾了行囊回了老家,烧烤炉子也早已经生锈,那把常坐的藤椅空了许久,棋盘也蒙了薄尘。

      收拾完园子,手还沾着湿泥,坐在阶前望着渐暗的天色,风里仍有秋雨的余凉。忽然就想起方才心里的念头,人生大抵真的是这样,总在一场场相聚与分别里,把 “遗憾” 两个字衬得愈发清晰。就像去年和树广、谢哥围炉烧烤的夜晚,那时只觉得炭火暖、酒香浓,连晚风里的烟火气都带着欢喜,从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会像指间的炭火般,烧着烧着就凉了。如今看瓜挂了满枝,烤炉却在墙角蒙了灰,想再凑齐三个人说说话,却已是望尘莫及。又像从前和老陈头在园子里下棋,我总爱悔棋,他总笑我 “输不起”,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又共饮一壶酒。那时只觉得这样的傍晚长得很,往后还有无数个棋逢对手的日子。可孩子一毕业,老陈收拾行李回老家,那句 “下次再杀一局”,竟成了没兑现的话。

      等到园子空了、烤炉凉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些以为会常有的相聚,其实都是限量的。这遗憾说起来不重,却像秋雨打湿的衣角,晾了许久,仍带着一点挥不去的潮意。可也正是这点遗憾,让那些相聚的日子愈发珍贵。就像此刻想起烤鲫鱼的香气,想起棋盘落子的脆响,心里虽有怅然,却也藏着暖意,毕竟曾有过那样热闹的时光,曾有过那样投契的人,即便散了,也成了岁月里温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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