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

“阿川!你许的什么愿?”

  刚默念完愿望的黑衣青年,动作略微迟缓的抬眼看向一脸嬉笑的白衣青年。

  “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

  一句话刚说完,又眸光黯淡的想起什么一般的嘀咕。

  “当然,不说出来,也是不会灵验的。”

阿川几乎每年都会到这里来许愿,许的愿望也几乎相同,他已不记得具体有几年,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反正愿望都没实现。

“那我猜猜,发财?姻缘?”

阿川看白衣青年一边探询的看着他,一边兴致勃勃的猜着,解释道。

“阿宁!你知道神灵是不会帮我们实现愿望的,世界需要秩序,如果你的愿望有关于人,那有违伦理,如果有关于物,那扰乱市场,你能想象人们心想事成后的混乱景象吗?”

阿宁幽怨的撇撇嘴。

“美好的愿望嘛,生活这么无聊,就是要通过想象力来丰富一下呀。你这般务实理性,难怪你总是不开心。”

阿宁见阿川兴致索然,也不打算与自己争辩。

“走!喝杯奶茶,我请客。”

阿川摇摇头,转头去接着看,那颗高大又茂密的老榕树,他依稀记得曾和另外一个好几年没见的人一起系过一块红色吊牌在上面,他爬到树上坚持要把牌子系在最高的树枝上,那个穿着紫色裙子的人在树下让他小心。那树枝在风中晃动,那块牌子如今已不知所踪,许是被风刮走了,许是被无法履行承诺的人取下了。

承诺是我们当时的情绪状态所致,如果强求长远就会变成痛苦,那些美好的事物之所以令人向往,就在于它的稀缺和易逝。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阿川略有些伤感,转头看向阿宁。

阿宁见阿川的眼睛里隐隐有些泪光,有些无措。

“嗯?你这?哪一出啊?”

阿川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转头揉了揉眼睛。

“想起些不愉快的事,眼里进了沙子。”

阿宁觉得阿川这个人也挺复杂,说他理性吧,又时常有些小女子作态,动不动就眼眶湿润,说他感性吧,说起话来,又过份讲求逻辑。

这些年,他们要好的几个哥们儿,要么成家了被拴在家里,要么在大城市没日没夜的打拼,不常聚在一起就都生份疏远了,如今阿宁觉得和阿川相处起来也不大愉快了,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忧郁颓废,他原本还想着在情绪上拯救下阿川,但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我们如何绕开现实的铜墙铁壁找到梦想的欢愉呢?

阿宁拍拍阿川的肩膀以示安慰。

“叔叔情况怎么样?”

“还不是那样。其实他干脆死掉了还好一些,这样我们就都解脱了。”

阿宁听着这灌耳的雷音,怔了怔,想顺着阿川的话说,又觉得有违伦理道德,反驳教育对方的话又觉自己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川见阿宁不说话,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僵硬的脸上挤出些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抱歉!我说错话了。”

阿宁摆摆手表示没事儿。

随后两人一路无话,走出寺庙,在路口分手,各自回了家。

其实人们相处十分暴力,他们都在期待对方,如果对方不符合内心期待,就立马热情减退,冷漠起来。

阿川在临进家门的时候,听到父亲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里夹杂着血腥和怨毒。

阿川在这里回答了阿宁的问题。

“我的愿望是,我可以死在父亲前面。”

但既然是愿望就必不可能实现。

死亡来的那么迟缓,静悄悄的,又那么汹涌,令人猝不及防。

次日早上,阿川煮好粥,端到父亲房间,父亲床前的地上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打开的农药。

父亲是儿子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儿子脊骨中的一段。

人们似乎总在失去,即便是自觉什么也没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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