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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安安
漫天的血水,从窗缝外流下,那封被七年前的秀发所裹缠着的信封,静悄悄地待在腐臭的空气里。全世界只有我一人,困在迷雾的巨轮里,度秒如年,似乎只有在无数个飘摇的夜里,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第一章:江南
我好久都没合眼了,昨夜放在冰箱里的蓝莓蛋糕,都还没吃完。公寓里的昼与夜,总有种烧纸钱的味道。她曾笑着说:“看吧,江南来到江南,赚不到钱,还困在江南,略略略……”自己想起这声音,不知何时起,总联想到聒噪的蝉。而闭上眼,记忆里的眉眼,无故多了些皱纹。
这是,她的第几个生日了?该是第七个,我们都挺喜欢“七”这个数字的,似乎在我的第七个生日,她便会从一个大大的粉色礼物盒里,一股脑站起来,比着鬼脸:“啦啦啦,你又长白头发啦!而我还很嫰,我没带礼物,所以做你的生日礼物,怎样?”
去他的,幻想都是假的,我更希望她从冰箱里出来,哪怕一眼就好。
窗外的天,阴沉沉。这个破公寓老了十几年,而它的房东,前天过完七十大寿,还掉了门牙,“咳咳咳,江小子,该交租喽。你之前写的小说,我儿子看了,说像碗过期的老白干。”
“我现在转你,老白干也会过期啊?”
推了推起雾的眼镜,满脸问号。
而这句话,就像踩了他的尾巴似的:“你问我,我问耶稣啊!戒酒几十年,早忘了。”
“嘟嘟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黄莲般的心情被搅扰:“谁?”
“江三刀,你不识我了?我,你哥们,前天从纽约回来,楼下大排档,聚聚?”
脑海里,肥头大耳的大黄,戴着假的金项链,一脸横肉呲着大黄牙,好像五年前,走线跑到美国去,然后音信全无,听着他的声音蛮豪横,会不会更肥了?
“三刀啊,你写的小说有没有拿诺贝尔文学奖啊?还是转行做厨师了?”
他絮絮叨叨,我忍着性子,斩钉截铁:“那,当面聚聚吧!”
路过被粉刷过十五次的楼道,还是能嗅出潮湿到海棠花腐烂的潮湿香气,可还是没变质,那些待在车棚下躲雨的流浪猫,毛发光亮,优雅得令人不可思议。
第二章:烟灰雪
原本以为这场雨,会下到夜深,可天气的变化向来不会被凡人所左右。从乌云里投射下的天光,却让暮气沉沉的心境显得不合时宜。
散场后的自己,带着三分酒气,七分清醒回来,一手拿着从不打开的雨伞,另一手扶着额头,躺在软绵绵的双人床。想起如今成为药贩子的大黄,笑着塞给我的醒酒药。现在还待在沙发上的大衣口袋里。
“你尝尝这个,好醒酒,今儿咱俩尽兴,你甭客气。”
想起多年未见,远在异国他乡却瘦成猴的大黄,私人定制的宽松款下,亮得反光的头顶,依然是熟悉的痞气。
“唉,想不到,咱们铁三角到头来,再也凑不齐喽。江南,你也发福了,她该不记得你了。人生苦短,这又何必?”
一番寒暄,五杯白加啤,胡吃海塞后的大黄,大口大口抽着香烟,躲在云雾里,而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黄存浩,怎么你比还我伤心?我记得,她不是你表姐。”
话刚说完,我将可乐倒在白酒里,只想一醉方休,逃避到美梦的境地。
“妈的,江三刀,我们仨,可是铁三角,你忘了?你俩从福利院出来后,就……”
就像被拔掉胡须的剧痛,再次让我摆摆手:“别,别说了…喝个痛快……难得相聚。”
三碗白酒加可乐下肚,后脑勺微微发麻,不满足的自己,索性干掉半瓶啤酒……
这下,我看清在云雾里的大黄,震惊到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三刀,你说安安会乐意看你这样糟践自己吗?当时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在纽约那边跑外卖,出了这么大的新闻,完全不敢相信。但你们的愿望,实现之前你可不能报废。”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从没有忘记过。对了,大黄,那封信你有印象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那时候的你下落不明,躺在医院的安安,告诉我是埋在你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我只知道这些了。”
大排档的嘈杂瞬间变得寂静,桌上的美食,此刻味同嚼蜡,自己失去所有力气,躺在塑料座椅的靠背上。
面对黄存浩的追问,自己却不知怎么回答,直到他情绪失控,愤然离去。
夜色越发深沉浓郁,那封记忆里的信,始终难以看清,望向桌边的烟灰缸,此刻也显得忧郁,而那晚的梦境,自己置身于灰白的迷雾中,昏黄的路灯明明灭灭,而从湛黑的天幕坠下的烟灰,轻飘飘得像场大雪。
第三章:第七夜
当江南在破旧的公寓里,迷失在烟灰如雪的噩魇中。彼端的王芸安,正“活着”生生重复着死去……
失眠像群老不死的毛毛虫,肆无忌惮地漫步在大脑的每个角落。已经不记得是第几年的第七夜了,可能是二零二四年,或者是二零二五年。从窗缝里流下的血水,已经淹没了我白色的裙摆,而这条也是我最喜欢的,破碎成玻璃渣的记忆里,依稀记得,好像有人偏爱我穿这条裙子。
但自己退无可退,只好蜷缩在将被血海没过屋顶的房内一角。无可救药地咧嘴苦笑,那些刺耳的哀嚎声无孔不入,像透明的魔鬼。
恍惚想起,有张模糊的人脸对自己鼓励道:“愿望可以传递,安安,一定要相信愿望的力量。”
要是知道,这趟旅途没有返程票,在出发前,自己又是否会多想想呢?而那张人脸说的“愿望的力量”,可我的“愿望”又是什么?安安又何必要传递?
靠!!!!什么都记不清,要是能反悔,我打死也不来,哪怕不知该往哪儿去。
脚下的血水,不知何时飘着块惨白的腐肉,貌似一只被泡肿的断手,隐约可见爬在上面蠕动的蛆,而在断手的食指的第二关节,竟然戴着枚两克拉的大钻戒。
房间突然莫名晃动,感觉着巨轮在上浮,趁着血水尚有余温,自己绕过断手,朝生锈的窗户边走去,一把推开那上世纪风格的把手……
脚下的血水也慢慢变浅,现在只没到脚跟的位置,依稀记得有人很喜欢我的脚,说她通体雪白,不像自己是烂脚丫。调侃的语气间,带着不经意的羡慕。
视野的所见,重回到那时的景象,海面被微风拂动,吹起数不清的波纹,而隔着安全带的岸边与巨轮上的人群影影绰绰,灰朦的天色变得晴朗,从远方飘来的呢喃变得虚幻:“安安,为何要不告而别?请给我多点时间……”
当自己听清这句带着懊悔与追问的呢喃,便自觉地回到角落待着,如果这一切是噩梦能代指的话。那接下来就会是所有不安的起点。
那一刻早已死去的枫树,总是在脑海里面出现得不合时宜。也许,自己向来不是冒险主义者,才会始终困在自己的第1次冒险里,下意识觉得如果是另外一个人,那他可能不会选择这种突然的远行。
虽然那人,是急性子坏脾气,靠近着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而这一切此刻变得不再重要,如果说我的一生是悲剧,那此刻,正是悲剧高潮要来临的征兆。
记不得多少次的第七夜,总精妙地卡在最初的混乱……
第四章:枫若图书馆与我们
烟灰缸的烟头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江南疲倦地从梦里找到出口,又一次脸上沾满泪痕……
我看着镜子里落寞的自己,满是胡碴的脸庞显得不修边幅,而在泪痕还没干透的眼角,又多出几道岁月的刻纹。
我算是接受了你的愿望,可还是遇到诸多困惑,如果今天是你,又会怎么做呢?
桌上胡乱地放着各种A4纸,键盘上的键位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要写的小说卡在开头……每个投递的稿子总换来遥遥无期的等待。
而我最讨厌等待,更愿意在轰鸣的引擎声里,撕破狂风,第一个到达期望的终点,不再追忆那些恍若隔世的日子,再一次往A4纸写下你的名字后。
穿上已不合身的外套,带着那把不曾打开的伞,踩着落在地板上的烟灰出门,再来次故地重游,哪怕它已面目全非。
从城区往郊区赶的地铁,总是转三班的漫长与拥挤,人们自觉带着不同的目的,自觉地塞入这个盒子,然后被运往许多相邻相近,相似迥异的盒子,困在其中,不得自由。
刺骨的狂风,吹来的怀念也带着哽咽。
当自己来到那片荒凉的废墟,天色又黯淡下来,这里就像座巨大的坟冢,曾寄宿着这个世上许多颗流浪的心?
七年前,枫若图书馆作为郊区唯一的福利院的另一公益项目,许多孩子与老人总爱待在这里,读着晦涩或通俗的文字,了此残生或开启全新世界。
我们也在里面,自己永远也忘不掉,那时我拿着书架上马尔克斯的《迷宫中的将军》,艰难地啃得满头大汗,而你忽然敲敲我后背:“江南,麻烦你给我找一本,川端康成的《雪国》,谢谢啦。”
当我回头,从窗帘透出的阳光照在你侧脸,不知何时身着白色长裙,肤白如雪的你,带着微卷的空气刘海,露出微醉的梨涡,一脸笑意盈盈。
“好呀,我也可以休息一下,这书实在念不下去!我还是更适合冒险。”
自己如释重负,也踮起脚将书找给你。
而你却噗嗤一笑:“笨蛋,马尔克斯的书都挺难读的,不过你既然想去看他的作品,那我想他应该有你所需要的地方。”
“王芸安,你说什么?我就是凭着感觉看的,哪有这么多道理?”
“好啊,江南,那就让时间来证明。”
那时,图书馆外面的枫树灿烂如火,而我们也就此相识,成为朋友,就在一瞬间。
我始终都记得你眼角的泪痣,总觉得生得恰到好处,如同,你那双忧郁与哀伤,明媚与欢快并存的眼眸。
“因为我们都是世界的孤儿,为何你比我更像大人?”
在福利院倒闭的最后一天,自己还是忍不住问你。
“江三刀,这简单啊,如果是你我,那你我都是世界的孤儿,可现在是我们,那我们就不会是世界的弃子。有些东西总得去证明,而另一些东西,只要放在一起就能改变原来的意义。”
你带着稚嫩的面庞,说着这般成熟的道理。
那时的自己终于读懂,这段话的意义,却带着轻狂的语气回应:“你这大道理整天卖不完,好了,以后你江哥罩着你!”
而你却莞尔一笑,肩头不自觉地向我靠近,莫名的香气涌向我的鼻腔,年少初次的悸动,带着种锋利的甜蜜:“好呀,那安安的衣食住行,就拜托江哥哥了。”
次年,在福利院被新来的开发商铲为平地,搭建着现在的烂尾楼,枫若图书馆也在莫名的火焰中燃烧殆尽,不知为何,这个地方始终是一片废墟,或许只有曾经的孤儿们,会在心里惦记。
风声越来越大,掺杂着刺骨的雨,本就荒凉的废墟,变得更加死寂。我打开了那把伞,你曾说:“如果我回来的晚,哪怕在深夜,这把伞,便是回家的灯火。”
“安安,你回家吧,以后江哥罩着你!”
自己故作轻狂,却难复当年。
因为我从未设想你的离去,如今却撑着这把伞,盼望你的现身,轻轻地告诉我:“这世上,我们还在。”
懒得管被雨打湿的肩头,将离别时你要给我的信件暂时搁置,因为那是另一件伤痛的事,只站在早已死去的枫树旁,等着你。
第五章:信物与戳心话
如果,世上真的有后悔药,能以寿命来交换,我宁愿以十年寿命来交换,那天千万别一时冲动做这决定。
因为自那天起,最后一次的争执带来的负气出走,让那年冒险后的艰涩感受,像那年悲凉的萧瑟秋风,在我的胸腔轰鸣着七年有余。
从变成废墟的枫若图书馆回来的前晚,楼道里腐烂的海棠花香气,竟然蔓延至屋内,在每个沾着灰的物件上,仿佛都能看到往日的残影。
“江三刀,江三刀,写文章永远是即兴抒情、混乱的意识流动、还有暮气沉沉的大道理。”
安安曾这么说,希望能以这种方式提醒我写作的一成不变,然而那时的自己,只当其是一种消遣,不能理解,她对文字的向往与纯粹的深沉,到那种痴狂的程度。
“我觉得这段话,加上一句存在主义上的思辨,能提升作品档次,虽然和主要内容关系不大。但总得,体现作者还想表达的另一些东西。”
她通宵后,戴着眼镜在电脑前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
“还有这个人物,我觉得可以删掉,真的显得有些多余,觉得他的外貌描写可以放到主角身上,这样使主角更有辨识度。”
天色渐晚,喝下口咖啡提神的她,雷打不动,坐在电脑前,看着初稿自言自语。
往往在此刻,自己总会拿起那件咖色的坎肩,轻轻地盖在她肩上,揉一揉她那早已僵硬不堪的脖颈,一边说:“安大作家的想法,真有见地,但同时也要注意身体。”
本该是温馨的时刻,而她将自己的信物从雪白的脖颈上取下:“这东西,对我是很重要的,人生苦短,但意外总是比明天先到来,所以我想你替我保管,我的另一半。”
虽然我们认同这种说法,但往往不会假定在自己与亲人的身上,所以轻轻地揉揉她脸蛋,表示:“傻丫头,不许说这个话,我们都会平平安安,所以请保留下一次给我的机会。”
她再次恳求我收下,明白了她心意的自己,将她给的一半放在口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尽在不言中。
自己始终都戴着她的信物,却不知如何面对,当潮湿的海棠花香味越发浓烈,我就越发惶然。
“哎,三刀,你到底咋想的?还要在后悔里过一辈子吗?我是真没想到,当时的你们会闹这么僵。”
这次是大黄在我对面,打断我在吞云吐雾的思绪,大排档的嘈杂与油烟,还有刺鼻的姜葱蒜,竟让自己慢慢恢复五感,他靠在座椅上陷入回想:“我们可是铁三角啊,一起蹲网吧,守跨年,安安身子弱,有人欺负她,我们都会联手为她打抱不平,而咱俩嘴都笨,当有人讥讽我们是孤儿时,她又会仗义执言。这些日子过得真快呀。”
“而你俩的性格,都很犟,谁也不愿意先低头,七年前,成了黑户的我,只好往美国发展,再去医院见她的最后一天,就没想到……”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追忆往事,大方表示我将要走出这段伤痛,好好生活,但其实针刺般的痛觉让自己坐立难安,自己到如今依然不热爱文字,难以理解她对于文字的初心。那时的自己是想成为一名摩托车手,无心于此。
而她总是很悲观地认为自己不久于世,执拗地让我接受她的愿望。
因此,我们不知为此爆发了多少次争吵……
失去耐心的大黄戳破我的伪装:“就你这样,你写的小说也就这样,有话好说不行吗?还有干嘛要逞强?对了,别去海边。”
他拂袖而去,走出大排档门口,又转身撂下一句狠话:“人总得承担后果,难受也没用。我怕你跳海殉葬!”
此刻的自己固然有这种想法,但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去寻找。
第六章:约·空
至今还受困的安安,正处于既定的危机下,尽管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内心的恐惧感却不会减少半分。铜墙铁壁般的房间外是锈迹斑斑的巨轮,除了她还载着数百名,在破碎里的死局里哽咽的魂灵。
当船体倾覆,房间的窗口瞬间变成天窗,腥臭浓烈的血水很快没过她的头顶,然而从远方,传来的变得更清晰的呢喃,她鼓起勇气重拾力量,艰难的推开把手,朝她那无比熟悉,而珍视的东西,虽然只有一半,可在她就要触碰到时……
当我醒来,身体随着海浪漂流。而暗红的血海已风平浪静,那艘待在雾中的巨轮,此刻也遥远的旧影,因为那像梦话的呢喃,指引着自己,不自觉朝着某处有着灿烂的枫树的图书馆飘去……
尽管在破碎的记忆里,那个地方是离海很远的郊区,此刻,漫天的白色信件雪花般飘落,漂浮在海底上,变成不牢固的桥,我也确信了,这些是具象的思念,因此匍匐其上,如履薄冰。
为何这样?因为我的左手手心已经握住了,自己到死都不放手的一半,狂浪如海的心绪与迷宫般的困局,才有明朗的痕迹。
腥咸的海风轻柔地穿过我胸膛,而原本破碎的记忆竟然变成一张张拼图,流动成鲜艳的画面。在那个被抛弃的遥远春天,那位高高瘦瘦,常带着礼帽的被我叫做爸爸的男子,总是将我高高举起,那长着山羊胡的沧桑脸庞,苍白如纸,虽然嘴角老挂着血迹,但他开朗地笑着:“愿望可以传递,安安,一定要相信愿望的力量。”
在另一个被拾起的阴雨冬天,和蔼的老阿姨轻柔地摸了摸我的额头,连眉角的皱纹都变得温和:“安安,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陈姨来接你到新的家。”对身旁的一位黑脸叔叔交代:“戴经理,这孩子我就交给你了,希望我那位老朋友在下面能安心。”
“收到,老板,让她和谁一起玩?”
“嗯,就让她和我的另一位老朋友,江女士的孩子,小江南吧。”
于是不久之后,我们就有了初次相识,江南;我还记得玩着泥巴的你,孤独得就像你所玩着的泥巴。
木讷又朦懂的你,在枫若图书馆的挂花坛旁,竟然怯生生地对我打招呼:“姐,姐姐好。”
那时的自己扬起下巴,满脸骄傲:“这也行,不过,我是妹妹。”
而你擤了擤鼻涕,嘿嘿笑着,就像个傻子。
在另一个闷得发慌的夏天,我们遇到了朴实且饭量最大的大黄,或许是生来的相似,让我们很快形成铁三角,我们曾一起游泳,一起看烟花,一起包饺子,甚至一起对抗不公平的福利院老师,然后不出所料,三个人齐刷刷地在楼道蹲着马步。
最珍贵的是独属于我们两人的回忆,在图书馆的相知相伴,在大城市的分分合合,你我都是倔强的人,但我的初衷一直都希望你明白。
此刻,腥咸的血海,变得清澈如水,包括自己白色连衣裙的满身血污也被一扫而空。忽然觉得左手手心发烫得厉害,原来是我所紧紧握住的一半,闪出耀眼的光芒,要带我去,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江南,我想你…”
第七章:飘摇夜
在无数个飘摇的夜里,重新燃起斗志的江南,在思念的艰涩下,决定为安安写篇小说来纪念她,小说的情感真切,诚实地记录了与安安,从生遇到死别的故事,唯独小说的结尾,他始终难以下笔。
自己终究还是要在文学上死磕,背负着她的愿望一起。近来,在口袋里的另一半,发烫得很厉害,而自己已经数不清在梦里遇见她多少回。
我在冰箱里面放了蓝莓蛋糕,这应该是第八个,依然会以此想念她,却不再期待她会忽然从冰箱里出现,因为在脑海里面始终回响的,在七年前的七月七日,某艘四百多人的客轮,在前往度假岛的中发生倾覆的新闻,最终只生还九十六人。
而她偏偏不在生还者的行列,我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但没法接受这种离别。
暮气沉沉的阳台外,像早已失去生气的少年,楼道里只属于她的香水味正在消散,我不愿相信这是遗忘,更坚信这是某种引导。
这次我主动找到了大黄,将我近来的感受,全部说出。
“好家伙,你也梦到安安了啊?请我帮忙传话,让你去最初相遇的地方,在那里会有你想要听到的东西。”
“大黄,可是图书馆早已经……”
“可是什么?什么可是?你去就对了。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是这世界的弃子。”
他拍了拍我肩膀,嘿嘿笑着,示意我记得回来。他做了下酒菜。
鼻腔里属于她的香水味仍在加速消散,心急如焚的自己偏偏碰上整夜的大雨。
“小伙子,你等一等哦,现在全城的的士都在堵车,更何况还是在高速上。至少过去也得半小时了,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戴上假胡子的大黄,扮演的的士司机演技拙劣,而流露出的真情却让我泪流满面到情不自禁。
“嘿嘿,想不到吧,我又出现在这里,算了,我还是不放心,最近也是在跑的士,刚刚好接到你,你要相信,起步价十五块啊,别忘记。”
从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童心。
正准备哽咽着说谢谢,他连忙打断:“没事没事,咱们铁三角,我不会当电灯泡的。”
断了线的雨水狭带着,不知哪年的枫叶在风中狂舞,而我的世界正因颤栗的兴奋与复杂的遗憾,摇摇欲坠。
在大雨里,带着伞只会阻碍奔跑,在离图书馆的废墟,还有八百米时,自己便奋不顾身拔腿往雨里冲去,放在夹克左侧口袋里面的另一半,正烫得不行。
而它指引着我,朝那棵不知何时焕发生机的枫树下走去,当身体因长期以来的精神消耗而衰竭,区区八百米,变成我跑过最长的路。
终于自己到那棵枫树下,掏出口袋里面的另一半双鱼玉佩,不自觉地往更近处走去,此刻,她的玉佩悬空在原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知晓一切的自己,将两块双鱼玉佩合在一起,本能地拥抱住枫树下的透明,手心与身体却有了实质的触感与温度,那久违的心跳声,再次地回响在我右侧胸口。
她贴在我耳边呢喃:“我很想你,很想你,其实那封信是空白的,那我想说的是,我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其实我一直都在,我知道你在写我们的故事的结尾,就写我们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难道,她最大的初衷就是希望我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吗?
“没错,就是你想的这样,我只盼你好,快到点了,能见你最后一面,我就安心了。”
她点明了我心中所想。
整夜的雨水在刹那间停止,怀里的海棠花香气消失殆尽,而我的世界不再摇摇欲坠,合二为一的双鱼玉佩,是她给我最珍贵的纪念品,给我带来最珍贵的支撑着我前行的勇气,在这巨大的世界,命运的悲哀横亘在某刻,贯穿在此生,而无数个飘摇的夜里,终于迎来安定的黎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