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听风天地阔

风声是戈壁递来的战书,刚过寅时,沙丘便卷起刀锋般的呼啸。胡杨的虬枝间,千万缕风正用荒原的喉咙嘶吼黎明,日光刺破云层,在赭色岩壁上凿出灼目的裂痕,倒像是把风啸也锻造成了看得见的刀。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王维的诗总在这时撞入胸膛。可不是么?这无垠的焦黄正以全部孤傲吞噬喧嚣,哪管什么红尘俗网。

沙窝里的骆驼刺蜷着灰绿的刺,倔强地托着淡紫的花,引得沙蜥窸窣地来。

牧人裹着羊皮袄,蹲在篝火旁,说:“风起黄沙涌,日落天地昏。”话音未落,一阵狂风掠过,裹着砾石和沙尘的气息,刮得人脸颊生疼,却又觉得雄浑。

正午的日头更毒了,盐碱地泛着白霜,仿佛一碰就会碎裂。运水的驴车吱呀呀地碾过沙脊,那单调的轮声,是荒漠里最执着的脉动。

孩童追着车跑,手里捧着豁口的陶碗,眼里映着晃动的波光。我总想起岑参写的:“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

可大漠的午后,连云都躲得远,唯有风啸不知疲倦,像是要把整个洪荒的野性都倾泻出来。

黄昏时分,天际燃起火烧云,金的、绛的、玄的,层层叠叠,烈得人睁不开眼。牧人铺开毡毯,在沙窝里摊开,我们倚着驼峰,数着渐亮的星子。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李白的诗应了此刻的景。虽然暑气未消,但暮色里已透出些微凉,风声也渐次低沉,像是倦了,要歇一歇。

蓦地,远方传来雷鸣,沉沉的,似从地心炸开。须臾间,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打在沙砾上,溅起土腥的烟。

燥热被雨水一浇,顿时消解了大半,空气里漫着湿润的沙土气。牧人说:“夏雨贵如油。”这雨,是给皲裂的荒原解渴,给焦灼的生灵续命,也给跋涉的人们种下希望。

雨歇了,星河铺满穹顶。风声又起,却没了午后的暴烈,添了几分苍凉。

我想起纪伯伦的话:“自由是风,不是笼中鸟。”大漠的风是这样,大漠的雨是这样,大漠的一切都是这样,粗粝、坦荡,带着天地最原始的魂魄。

夜深了,毡毯上的寒意渐重,牧人给我盖上厚裘。风声成了摇篮曲,沉沉缓缓的,送我入梦。

梦里,我也化作一缕风,掠过沙脊,与同伴们一起,唱着属于戈壁的歌。

原来,荒凉的壮阔,从来不是贫瘠,而是生命最桀骜的宣言。恰如李白所叹:“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大漠,便是这宣言里最铿锵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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