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时的记忆里,家乡有一供路人小憩的木亭子,没名,姑且叫“街心的亭”吧,因为这亭也恰好在街道中间。家乡与儿时记忆里的模样已大不相同,除了木亭子,土木结构住房也已不复存在,青石板路已换成水泥硬化路面,宽了,平了,时有大小汽车呼啸而过,车后扬起的尘埃叫人灰头灰脸。这些都不重要,就像时光从远古走来,或弯,或直,或柔和,或慈善,或血腥,总归是这样不经意的穿行,这样悄无声息地变换,但别的我都不介意,唯有在意那木质的八角亭。 家乡正好在两山之间的形似山垭囗处,于是南来或北往的路人都要走长长的上坡路,至少两公里,如果是小商小贩担着七八十斤的货物爬坡就更难了。小时候见南来的客商挑着箕畚、箩筐、撮箕、筛子、斗笠或坛坛罐罐,非常辛苦,来到供休息的亭子里,讨一杯凉茶喝了,用斗笠当风扇,嚼咽着自带干粮,那份惬意无以言说。商贩一边休息,一边招揽生意,于是大婶大妈,男孩女孩就围着货担唧唧喳喳地问价格,拿起想要的仔细端详,左看右看,比选姑爷还慎重。来一货郎,街上像来了戏班子,大人小孩兴奋不已。 亭子四面无遮挡物,但却是小孩子爱玩的地方,特别是热天,闷热难耐,于是就四仰八叉躺在亭子木槛上,吹拂着微风,跑累了,玩疲了,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嘴角边垂涎着口水,稚嫩的脸庞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待太阳慢慢西斜,到山那边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各种蚊虫叮咬着酣睡的人,现在说“小鲜肉”,那才真是!要吃饭了,大人满世界喊,声音此起彼伏,在山谷回荡,震醒了正做着美梦的少年……木亭子没了,不是刻意拆了,而是没有了其存在的价值,自改革开放后,渐渐地,渐渐地,那些挑着担子,满脸汗水,精疲力尽的货郎不见了,有了宽阔马路,而挡在马路中间的亭子自然拆了。 人间正道是沧桑。童年的那些伙伴今犹在?或许也是两鬓斑白,皱纹满脸,皮肤粗糙如老树了吧?确实,自从街心的亭拆了,童年的伙伴也是各散东西,有远走他乡谋生的,有女大当嫁而今再无相见的,有到省城或更远地方读书去了的……至今记得同我一起去读书的一个好伙伴,当他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后被迫辍学了,因为13岁的他就要担当起抚养弟弟妹妹的责任。13岁的少年!自己还是孩子,但在父亲去世,母亲改嫁那天起就骤然长大了。原来成熟与年龄无关,也与学历无关,只与突然变故有关,与坚强的决心和责无旁贷的责任有关,与男儿有泪不轻弹有关。这个叫东升的少年每天天未亮就荷锄下地干活,每次碰到我背着书包放学归来,他是那样的惆怅,那样的不舍,那样的羡慕,有时我看到他同我打招呼时,分明看到了难受的泪花在他眼眶里打转……现在想来,如果突然出现巨大的打击,换作是我会怎么样呢?或许没有他担当,亦没有他坚强,家亦无法箍拢,早散了。 许多的时候,我感到疲惫不堪,一颗焦灼和消沉的心觉得无处安放,就梦想有一个幽静而又诗意盎然的亭子能让其栖息,让其平静下来。可是,要寻找这样一处亭子,到哪里找呀? 有形的亭子拆了,无形的亭子其实就在你心中。像少年伙伴东升,父母不在了,庇佑兄弟姐妹的天塌了,但他硬生生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撑起来,让弟弟妹妹们不受伤害,无论春夏秋冬,都在他们心中撑起不倒的一座完美的亭子来。
街心的亭
最后编辑于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 文/潘晓璐 我一进店门,熙熙楼的掌柜王于贵愁眉苦脸地迎上来,“玉大人,你说我怎么就摊上这事。” “怎么了?”我有些...
- 文/花漫 我一把揭开白布。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般。 火红的嫁衣衬着肌肤如雪。 梳的纹丝不乱的头发上,一...
- 文/苍兰香墨 我猛地睁开眼,长吁一口气:“原来是场噩梦啊……” “哼!你这毒妇竟也来了?” 一声冷哼从身侧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