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生别
佳凤这一生估计也没想到,她付出一切辛苦抚养大的儿子,心里竟然要跟她断亲。刚开始她只以为儿是为女朋友好面子,所以回家很少了。慢慢地她发现,这个自己付出九死一生生出来的儿子,他更热爱的是金钱,以及缺席了十八年的父爱。
佳凤太小瞧了金钱对于现代社会的影响力,她以为为儿子付出了所有青春和心血,儿子就会懂得作为母亲她的爱意。但现实很无情,从与儿子越联系越少的直觉里,她深刻地感受到,和儿子这根亲缘的线实际上已经断了。现在她去出摊儿,尽管心里很痛,但她仍然会努力赚回钱,想为儿子的婚房或者结婚所用的资金出一份微薄的力。她很努力地经营,顾客来了她卖力地笑着,把小吃的量也加大了一点点,也从手机上搜索更好味道的调配方案。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儿子都电话很少接,更是从来不打,有时候她站在小吃摊上,望着天上的流云,不知不觉眼泪就从脸庞掉落。如果说十八年男人的离去,对她的自信打击很大,那么儿子对她的疏远,简直让她心痛的无以呼吸。
她晚上越来越睡不着了,儿子是她的全部啊。她辗转反侧,就想去儿子单位去找儿子。结果人家说儿子早已调到市里去了,具体哪个部门他们也不清楚。
佳凤那天没出摊儿,她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出乎意料儿子这次接了。他斩钉截铁地说:妈,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吧!你就当你没生我!佳凤哭了出来,颤抖地说妈妈很爱你啊!儿子却说:妈你的爱,不能给我娶媳妇儿,不能给我买大婚房!我不想失去我女朋友!赵敏阿姨也说了,如果我想认亲得到我爸的支持,我必须得跟你断亲!
挂了电话,佳凤哭得像个孩子,她想不到风烛残年的老年生活还没来,她却又生离了儿子,善良的她生的儿子竟像他父亲一般绝情。
她想不开,天上的月亮走,她在桥上也走,走着走着,她向桥下看了一下,忽然她特别想清静,她勇敢地迈出了一条关节痛的老寒腿,却发现筋骨很僵硬,抻得她生疼。但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就想飞奔而下,静静地沉在湍急的河流里,让河流带她去另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里。
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紧急地刹车,车内的李治飞奔而出,拦腰抱住了绝望的佳凤。这个常年摆摊的女人,腰身竟然很细,李治很高,他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泪流满面挣扎的佳凤从桥栏上抱了下来。
被救下来的佳凤一个劲儿地哭,眼泪糊了李治一肩膀。李治是个很腼腆的人,从前妻跟人私奔了后,他再也没有拥抱过女人,他隐约觉着很悲悯,只是不知道佳凤的心这样痛。那时李治的母亲正在住院,他把佳凤拉到市区,他还着急去医院,只开导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好好想想办法,就在夜色里匆匆离去。
佳凤在情绪的激动里,被救之后,甚至没记住李治的模样。
佳凤再没有出过摊儿,好不容易儿子姑姑不忍心,告诉了她具体地址,到周一尘家别墅外面,她进不去,被周一尘现任赵敏指着她的鼻子骂穷酸鬼。
儿子和前夫却没有露面,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佳凤的心真的是彻底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