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很爱趴在院子的地上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弹珠。在黄土地上挖个直径不足5厘米的浅洞便是所有弹珠人的心之所向。有时候趴在地上装腔作势了半天,弹珠还是会不偏不倚地绕过浅洞径直滚到花坛边上。我们总会嘴里骂骂咧咧着、脚上与弹珠同频速度地抵达花坛边并迅速捡起不争气的弹珠折回卷土再来。彼时花坛里种满了赤如烈焰、暖似红尘的山茶花。我们从未在捡弹珠的间隙有过须臾的驻足或哪怕只是一瞬的抬眼。一时间竟分不出是山茶春色更得意还是伙伴“敌”意更嚣张。小时候虽没过过生日,好在每天都可以许愿,无需神明也无需蜡烛。那时候总是许愿自己快快长大以期用更大的手掌操控弹珠,从灰头土脸的小黄人长成为将所有的弹珠伙伴们杀无赦的大黄人。
年少不经事,年岁不堪数,我们一下子就如愿长大了。绿叶扶疏伴花影,晨曦初露花含笑,家里的山茶花不知何时竟开得如此烂漫。一时兴起蹲下端详,花瓣层层锦绣重。可花朵在眼下越是清晰我怎么越是记不起春天的样子?春天可是藏进了我们涉猎渐广的文人诗词之中?藏进了家里琳琅满目的应季水果之内?还是藏进了屈指可数的法定节假之日?怎么独独藏不进那双打小就渴望长大的双眸?
想去扯扯笔下的牛拱山看看了。牛拱山的入口处是一条人迹常至而成的小径。草茸茸,花嫩嫩,沿着这条小路禹禹前行,再漫不经心也会注意到入口不远处的石缝中盛放的小野花。石头之下野花娇而不弱,每一朵都热烈地着生有九片以上的花瓣,生怕辜负了破土的这一路翘首以盼的阳光和雨露。透过光可以看到每一片花瓣上蜿蜒着独一无二的精致花纹,它像胜者们顶峰相见的勋章蔓延向未来。野花虽是不知名,红红粉粉俱赋情。
走着走着忽地踩到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泥坑。无悲无喜地轻轻抖落鞋上的水与泥才发觉自己已经一头撞入了桉树如盖的树荫怀抱中。桉树的枝桠上抽着鹅黄新芽,还真是像极了扯扯口中的鲜美豆芽。这些新芽也会在春天的生日里许下快快长大的愿望吧。依照桉树的粗壮直径不难看出它们俨然是在这座山腰有些年头的土著,是无数次见证四季更迭生命轮回的智者。只是不知道它有没有见过住错森林的小精灵?会否邀请小精灵和佩奇穿着荷叶雨靴一起跳跳泥坑?跳累了可不可以送它一把桉树叶伞,让它撑着挡挡烈日往东步行五十步路,同在石头秋千上晃悠的蓝铃花一起共饮昨日晨起收集的露水解解乏,再开着橙色的猫巴士送它回家?只是小精灵和扯扯一样调皮,大概率会被山头上玩着跑跑抓人类小伙伴们的笑声吸引过去,丢下荷叶雨靴,乘着蒲公英竹蜻蜓观战或加入?说不定还会趁机把那个违反规则还双手抱胸趾高气扬的小男孩重重地绊一跤便转身跳上龙猫的肩头撒腿就跑。精灵身后山头的笑声更清澈更响亮了。
听风八百遍,方知是人间。我笑了笑,也该回家了。推门而入,阳台上暮色渐浓而香愈浓。转眼月华如瀑洒花上,清影摇曳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