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月亮从东边的沙脊背后升上来了。
先是一道弧,再是半个,等它整个跳上沙脊,整片沙海就换了颜色。星光是清的,冷白;月光一铺上来,沙丘就活了——向月的那面泛着银,背月的那面沉在青黑里,一道沙脊一条线,明暗各半,一直排到天边。风把沙面吹出一层一层的细纹,月光底下,那些细纹就像水波,一波推着一波,往看不见的远处推过去。
大漠到了夜里,真的像海。
“难怪叫沙海。”柳当家抱着膝盖,看得出神,“白天是沙,夜里是海。”
苏清鸢坐在火光外沿,一直没怎么说话。她仰头看了很久的星,又低头看了看小臂上的护甲,指腹在甲面上轻轻擦了一下。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两粒很小的火星。
“刺荆。”她忽然开口,“你们三十六城的人,夜里也看这片天吗?”
“看。”刺荆说,“城里灯多,星没这么密。但天是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