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友情

由于本村的教育资源不足,班级只开设了一到三年级,所以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我们村子的学生都去了邻村去上学。

邻村的学校距离我们村大概有三里地远,我们结伴而行去上学,为了少走弯路,常常要穿过积满垃圾的深坑,长满杂草的树林,以及田间的垄沟麦岗,然后再沿着一条河的河岸走到桥头就到了邻村。


河岸很宽,放学后我们一行人经常奔跑打闹着回家。我的这位同村同窗很顽皮,但也很懂事,为人正直,课堂表现也很积极。

他和我年纪、个头都一样,我和他交过手,他跑跳敏捷,但拳脚到肉时并没有力气。我常因可以将他治服而威风得意。

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喝农药死了,听村里人说,是因为在农忙季节,一家人都在地里干活,到晌午时,她回家里做饭,不料躺下睡着了,一家人回到家里发现后,婆婆说了些严重的话,她想不开,就喝农药死了。

当时小小年纪,我们只是玩乐,不能体会他的悲痛遭遇。那时他的母亲去世已有几年了,他自己也嬉笑顽皮,常和大家打成一片,并没有因悲伤的家事而闭塞自己。

他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后来关于他的事情,都只是听说。他去新疆摘棉花,从车上摔了下来,成为植物人,回到家里躺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然而时过境迁,人浮于事,听到这个消息时竟没有前去吊唁。现在想起来,真是悔恨自己。

后来想起他时,觉得他母亲的去世必然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灵创伤的,他的顽皮或者就是一种暗自排遣的方式。他和我交手时的软弱无力,我觉得是一种怯怕,怯怕伤害到他人,所以在力量上采取克制。

我不知道我的无端猜想有什么意义。我太想知道他内心的感受,彼时年少顽劣,不能深交,也无法会意他内心的忧伤,不能和他一起排遣。

而今长大成人,我们各自忙着到外面的世界去做人做事。即使同村,也再没有相互拜会,无形中都做了那段沉默友情的刽子手,以至于在人世间的分别竟是如此戛然。

后来,我经常梦到去学校的那段路和那些人。

  想起我们结伴而行去上学,为了少走弯路,穿过的积满垃圾的深坑,长满杂草的树林,以及田间的垄沟麦岗,和那条将纯真友谊带走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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