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生日,没有和朋友们聚餐,而是回了老家。
妈妈早已把豆子泡好,一颗颗黄豆子饱涨滚圆,那浓郁的汁水几乎马上就要破皮而出。爸爸也早就洗好了磨子,静待着我们的归来。
爸爸把石磨摆在了老屋堂屋的左侧,倚着墙壁,磨担儿也离墙不远处吊着,我嗔怪他吊近了,不好操作,他二话不说,撵了我自己推了起来。我拿了长把儿的勺,问妈妈啷个添磨哟,妈妈笑骂道:“硬是才几天哟,就搞忘了。”姐姐却是直接回答:“和到水添,十几颗十几颗的添。”我依言,用勺撇开水,豆豆们就争先恐后地往勺里钻,我不得不簸一些出去,再倒进磨眼里。爸爸和先生把着磨担儿推送起来,几圈后,雪白轻柔的生豆浆就从磨盘中间冒出来,泡沫丰富,细腻至极。爸爸说,这磨子实在是出细活,没有磨錾,要不出一下(用錾子把磨盘的槽打深一点)就会快很多。我一面添,一面说:没事,慢点就是,豆腐也细滑一些。不曾想,一分神,一大勺豆子就被我倒进了磨眼,堵住了,爸爸还在说,添些水,豆子自己就下去了,妈妈就抢过我手中的勺子,兀自添了起来,我讪讪地移开身体。
小时候,也不是太小啦,十来岁吧,至少有磨担儿高了,家里磨面的活儿差不多都是我们三姐妹完成。特别记得的是夏天,刚放暑假的时候,包谷青黄不接,老包谷已告罄,而地里的包谷还未成熟,爸妈就嘱我们每天到地里转悠,选早熟的掰了磨面,一天一撮箕。午觉前是定要把包谷抹下来(脱粒)的,用手,很多时候开始时手掌都会打起血泡,午觉后,我们仨就轮流添轮流推,大姐二姐推五十圈,我推三十圈,每个人都细细地数着,推的人生怕多推了一圈,添的人生怕少推了一圈,而爸妈早已干活去了。就这样一直要推到包谷收完晒干,可以一挑一挑地担到生产队的加工厂用机器打为止。推豆花的时间是极少的,那时父亲上班、种地,母亲则种地、喂七八条猪,哪有闲暇推豆花来吃?只是偶尔逢年过节,城里的二伯一家回来,我们也放寒暑假在家,爸妈才泡豆子,推磨,过豆花,烧豆浆,点豆花,压豆腐,还得舂海椒、花椒、大蒜、生姜,切葱花、鱼香儿,七七八八的佐料也颇费功夫。
在我一走神之间,爸妈和先生已将豆子推完,接下来是过滤了。过豆花儿是个技术活,作为一个号称动手能力强的我,竟然半辈子了都没学会。左手扶着虑架一角,右手拉着虑帕一角,上下适当抖动既要让虑帕中的豆渣均匀过水,又要保证里面的豆渣不能溢出虑帕,看,要点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学不会,要么让豆渣到处飞溅,要么就是用了好多水都过滤不干净。母亲却是好手,从小到大,她都是过豆花过红苕粉的不二人选。
过好的豆浆是生的,然后就是倒进大锅里烧。父亲前些日子重新敷了灶,以前烧的大锅换了小锅,柴灶也重新修葺了一下,一口锅里煮着番茄排骨汤,一口锅里烧着豆浆。
大夏天,守着这熊熊的两灶火,那真是畅快淋漓,汗如雨注,只一会儿功夫,衣衫尽湿。我记得初中三年,每年我过生日,也是在这里,除了这两眼灶,还有一个火坑,火坑上吊着鼎锅,鼎锅里一般炖着腊肉海带汤,柴灶上一般蒸着烧白夹沙什么的,而煤炭大锅就是烹煎炸炒各色时令,呵呵扯远了。
不一会功夫,土猪排骨的肉香和番茄的特有的甜中带酸的香气很快融合在一起,令人口中生津,馋虫涌动,而豆浆的醇香也不时上窜,引得在屋的各位喉头蠕动,直吞口水。等不及排骨汤烧好,爸爸就另烧了现在的用铁皮做的柴灶,把我带回来的烧白和鲫鱼蒸上。等我们炒好了南瓜丝、肉末豇豆,爸爸将鱼和烧白也蒸好,妈妈也用胆巴点好了豆花,用几根爸爸在上面院子废弃的屋里寻来的板凳拼凑成桌子,一顿既简单又丰盛的生日宴就华丽登场啦。
绵柔细腻的豆花,醇厚的番茄汤,清香的南瓜丝,粘糯的烧白……还有一大早酒坊老板送我的一斤生日酒,没有生日祝福的话语,却有爸妈姐姐先生啧啧有味的吃饭声;没有饭店富丽堂皇,却有老屋泛着陈旧的记忆;没有高朋满座的热闹,却有家人相守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