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人啊!快来人啊!二小姐没啦!”
……
漆苑,是漆家的第七个孩子,也是家中排行最末的儿子。他的母亲,是父亲众多姬妾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温柔,却也懦弱。他记事起,母亲便总是低眉顺眼,活在父亲的冷淡和大娘子的威压之下。后来,不知是谁的谗言,她被诬陷与人私通,证据确凿得不容辩驳。父亲震怒,将她发卖了出去,从此杳无音信。漆苑,成了漆家一个多余的、没有母亲的孩子。
或许是为了家族的体面,或许是大娘子心中尚有一丝不忍,漆苑被记在了她的名下。从此,他有了一个名义上的母亲,却也更加小心翼翼地活着。大娘子待他不算苛责,给他衣食,教他规矩,却也从未给过他半分真正的温情。在漆家深宅里,漆苑像一株墙角的野草,努力地、无声地生长着,生怕自己的存在碍了谁的眼,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
日子就在这样的谨小慎微中悄然流逝,漆苑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漆家的儿子,总有几分体面,媒婆踏破了门槛。但他的婚事,却一直悬而未决。大娘子似乎并不急着将漆苑嫁出去,或许在她眼中,她这个“儿子”的婚事,并不值得她多费心。
真正的风暴,是从二姐姐漆婉的婚事开始的。
二姐姐是大娘子的亲生女儿,性情温婉,容貌秀丽,是漆家的一颗明珠。她被指婚给了京城赫赫有名的薛府长子薛茨。这本该是一门风光无限的亲事,薛家的权势,足以让漆家的地位更上一层楼。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薛茨并非良配。他性情暴戾,手段狠辣,传闻中对身边的人极为冷漠,甚至有过家暴的恶行。这样的人,是所有待嫁女子的噩梦。
二姐姐得知消息后,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她曾跪在大娘子面前苦苦哀求,希望能退掉这门亲事。但大娘子铁了心,为了家族的利益,她无法拒绝薛家的要求。她只能劝二姐姐,嫁过去之后,好生侍奉,或许能感化薛茨。
“娘,我不嫁!我死也不嫁给他!”二姐姐的哭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最终,绝望的二姐姐,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她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反抗这门她无法承受的婚事。
漆家上下顿时乱作一团。大娘子哭得死去活来,父亲则是震怒与恐慌交织。二姐姐的死,绝不能张扬出去,否则漆家的名声将一败涂地,更无法向薛家交代。于是,对外,漆家宣称二小姐不幸染病,医治无效,香消玉殒。葬礼办得悄无声息,仿佛要将这一切都掩盖在尘埃之下。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薛家很快便得知了真相。薛老夫人勃然大怒,认为漆家欺瞒在先,二小姐的死更是对薛家的莫大羞辱。她亲自派人来到漆家,态度强硬地表示,薛家的聘礼已经送出,婚期已定,漆家必须履行承诺,将女儿嫁入薛家。
“薛茨的妻子,必须是漆家的女儿!”薛家的使者,语气不容置疑。
父亲和大娘子面面相觑,脸色煞白。漆家尚未婚配的女儿,如今只剩下四姐姐漆蓉,四姐姐是父亲最宠爱的小妾所生,自小娇生惯养,深得父亲欢心。父亲视她如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舍得将她推入薛茨那个狼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漆苑。“可我是男子啊……”他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他知道,他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被决定了。
大娘子看着漆苑,眼神复杂,有不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决绝。她走到漆苑面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苑儿,如今,只有你能救漆家了。”“你长的娇美,比你几个姐姐都要惹人疼爱……”父亲也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你二姐姐去了,薛家那边不能善了。你代替她,嫁入薛家吧。”没有商量,没有询问他的意愿,甚至没有一句安慰的话。仿佛他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替换的物品。“等他嫁入薛府,就赶紧给薛蓉找个良配,若是上面怪罪就说四姑娘早已有了婚配,这才将苑儿许给薛茨……”漆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决定他命运的人。大娘子眼中的泪水,似乎在诉说着她的不得已。父亲冷漠的眼神,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漆苑最后的一丝幻想。他知道,他没有选择。从漆苑记事起,他的人生,就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权利。
“是,父亲,母亲。”漆苑垂下眼睑,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儿子,遵命。”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知道,我的人生,从踏入薛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将注定充满荆棘与黑暗。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地,走向那个未知的深渊。
(本章完)替嫁